挂在门边的风铃叮铃脆响,穿白衬衫的男生抱着笔记本走进来,敲了敲吧台菜单:“一杯焦糖玛奇朵,少糖。”
今愿抬眼看了一下,是常来的客人,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她低头拧开奶泡机,白色奶泡在不锈钢杯里翻涌,声音平和:“好,稍等。”
奶泡缓缓铺在咖啡液上,把做好的茶推过去:“小心烫,请慢用。”
“谢谢。”
“不客气。”
今愿收回手,熟练地冲洗用过的器具,又拿起抹布,细细擦净吧台边沿。
没一会儿,又有客人推门而入,是个活泼的小姑娘,一进门就嚷嚷:“姐姐好久不见!我要一杯热拿铁,昨晚追剧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今愿被她逗笑,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应着:“好,给你多打些奶泡。”
等餐间隙,小姑娘趴在吧台闲聊:“姐姐,你周末总在这儿上班呀,我每次来都能碰到你。”
“嗯,课余时间兼职,周末比较有空。”今愿握着咖啡勺,轻轻搅动杯中的咖啡。
小姑娘晃着脚上的帆布鞋,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爱来你这家店,别家都没你做的好喝,人还这么温柔。对了姐姐,你在这儿打工一天多少钱呀?”
今愿眉眼弯起,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妈嫌我天天在家闲着,催我暑假出来打工历练。”小姑娘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制作动作:“做咖啡应该不难吧?”
今愿将咖啡递过去,细心地垫上隔热杯垫,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年纪还小,打什么工。你这个阶段,就算晒晒太阳、好好玩,也不算浪费时间。”
小姑娘掏出手机付款,随口又问:“是吗……姐姐你看着也不大呀,怎么这么早就出来打工?”
类似的问题,今愿早已听过无数遍,旁人语气里的怜惜也从最初的不适,变成了如今的随口敷衍。
她面色平静,淡淡笑道:“姐姐二十多啦,早就结婚了,成年人不上班不行,得养家糊口。”
看着小姑娘一脸惊讶,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今愿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这般随口编造的谎话,也算她平淡日子里一点微不足道的苦中作乐了。
小姑娘咋咋呼呼地惊呼一声,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姐姐你结婚啦?看着完全不像啊,跟学生一样!”
今愿低头收拾起吧台边角的糖包和纸巾:“就你嘴巴真甜。”
似乎觉得不够,她又添加火:“就是因为要养孩子,所以只能周末岀来打工。”
“啊?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姐夫怎么还舍得让你出来打工呀?”小姑娘瞬间来了兴致,捧着咖啡杯缠着她追问。
好在店里此刻没什么客人,今愿便靠着吧台,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说话。
“有孩子花销大,平时把孩子交给奶奶照看,我就出来赚点零花钱。”
“那姐夫呢?他不赚钱养家吗?”
今愿索性装出几分无奈的模样,慢悠悠说道:“他挣不了几个钱,我们结婚早,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就图他长得好看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被晚风掀起,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动。
小姑娘立刻顺着话头追问:“姐夫他长什么样啊?姐姐快说说。”
今愿习惯性抬头,脸上刚要浮起标准的浅笑,目光撞进门口那人眼底时,却骤然一僵,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今愿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遇上你。”
沈嘉述先一步踏入店内,一身简约黑色休闲衫,身形挺拔,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说完又回头望了一眼,眉梢微挑,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相遇。
看清他身后跟着的人时,今愿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围裙带无意间扫过吧台,摞好的纸盒应声落地。她像是抓住了躲避尴尬的由头,立刻蹲下身去捡。
小姑娘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坐着的椅子偏高,她脚尖费力点着地板,转过身子直直看向门口:“你们两个,谁是姐姐的老公呀?”
小姑娘脆生生的一句话,像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更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今愿蹲在地上,闻言紧紧闭了闭眼,恨不得当场原地晕厥。
本是随口编谎打发追问,不过想躲开旁人的怜惜,没料到这一躲,反倒把局面闹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沈嘉述侧头询问:“你们进展这么快?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陈矜慢悠悠走进来,长腿跨过门槛,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怎么,又有人向你姐姐表白?”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刚上初中的小孩子哪里听得懂其中深意,只当是默认了。
“不是的,不是的。”今愿站起身,下意识的捂住她的嘴:“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姐姐跟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的?”小姑娘天真的声音,顺着指缝流露出来:“可是姐姐刚才说得那么认真,还说周末出来打工是为了养孩子。
沈嘉述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故意添油加醋挑事:“可以啊陈矜,婚都结了孩子都有了,还舍得让老婆出来打工,也太不称职了。”
小姑娘一键跟随:“是啊,姐夫你这样的话是会被社会淘汰的。”
这一句句的姐夫叫的今愿在心底欲哭无泪,几乎要怀疑有人给自己做局。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顺理成章,少了任何一个环节,她都不至于尴尬到无地自容。
陈矜低笑一声,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蹲在地上不肯起身的今愿身上,全然不在意小姑娘的指责,反倒慢悠悠接话:“这你们就不懂了,我吃软饭,倒是你们少管点别人家的事。”
今愿僵在原地,一张脸从耳尖红到脖颈,手里还维持着捂小姑娘嘴的姿势,整个人又窘又乱。
这人不仅不帮忙解围,还顺势往下接,分明是故意看她笑话。
陈矜这话一出口,连沈嘉述都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低的笑声。
沈嘉述:“听见没,还敢甩锅。今愿,你这眼光可不太行,还是得好好调教。”
“就是!”小姑娘用力点头。
今愿声音又轻又急:“你们别乱说了,真的只是开玩笑,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陈矜挑了下眉,笑意散漫又侵略,“那刚才小朋友问谁是老公,我怎么没听见你第一时间否认?是嫌弃我吃软饭了吗。”
“我那是……”今愿噎了一下,小声辩解,“我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直白拆穿自己是随口编谎,那样只会更糟糕。
小姑娘捧着咖啡,一脸小大人的模样,对着今愿认真劝说:“姐姐,就算他长得帅,吃软饭也不行的,你会很辛苦的。”
今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