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愿心里猛地想起一段校内传闻,唇瓣动了动,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
陈矜一眼便看穿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有话直说。”
今愿犹豫许久才轻轻挤出一句:“……他们说,你和沈嘉述是一对。”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看见陈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不是吗?”
若是方才还只是脸色沉冷,那此刻陈矜连最后一点散漫的表情都绷不住了,眼底的不耐混着几分莫名的火气,连唇角都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线。
今愿被他忽然变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声辩解:“我只是听说。”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传闻,只是脱口而出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有多唐突。
陈矜盯着她慌乱低垂的侧脸,沉默几秒,才压下心头的烦躁,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笃定:“别听他们胡说。”
“我和沈嘉述只是父母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才近些。”陈矜顿了顿,语气又染上几分惯有的散漫戏谑,“多半是有些男的嫉妒我长得太惹眼,才瞎编出这种鬼话。”
今愿听完,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没再多问。
于她而言这些都无所谓,只要是陈矜在意的,她便不愿多置喙。
没等来预想中的反应,陈矜心里莫名发急,沉默片刻,才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觉得他长得,有我帅吗?”
后半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放得低了些,莫名透着几分没底气。
今愿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愣才缓缓抬头。
路灯的光切过陈矜的侧脸,利落的下颌线在夜色里绷得很紧。他装作随意地别过脸,指尖插了身边的树叶,在手里揉碎——那点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此刻的不从容。
见她不说话,陈矜心里更急了,语气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怎么不说话?”
今愿看着他耳尖悄悄漫上来的薄红,心脏轻轻撞了一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声道:“我觉得……你比他好看多了。”
陈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侧过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亮,却又刻意装作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算你有眼光。”
到了通往教室的路口,今愿刻意停下脚步,想和他拉开些距离,免得旁人看见生出误会。
今天的路走得格外顺畅,连时间都仿佛快了几分。
她抬头看向他,轻声道:“谢谢你,我到了,马上晚自修了,你别迟到了。”
走廊外的雨势又大了几分,冷风卷着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进挡雨棚下。
陈矜先望向远处那块挂着“高二三班”的班级牌,片刻后视线落回她身上,目光直直锁着今愿,眉宇间凝着几分困惑,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个确切答案。
他到底是在哪一步,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这里。
为什么会因为她随口一句话就乱了心绪,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为她绕远路,就连此刻停下的脚步,都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今愿轻轻晃了晃手,轻声提醒:“雨水溅到你身上了吗?你穿得太少了,肯定有点冷吧。”
陈矜反倒觉得有些燥热:“还好。你的手,大概还要再换几次药。”
今愿低头看了眼右手被包扎得严实的纱布,全然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只乖乖应道:“好。”
陈矜再次一试:“伤口会感染,得小心点。”
“我会的。”今愿语气诚恳,“就是写字有点不方便,你包扎的手法,真的很专业。”
她说得认真,睫毛垂着,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陈矜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无力感,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带着点又气又无奈的烦躁:“今愿,京城的雨,是全都下进你脑袋里了吗?”
今愿别的都能忍,唯独脑子好使这一点绝不容许被冒犯,当即抿唇顶回去:“伞我都借你了啊。”
陈矜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
她这是在记着第一次借出去的伞到现在都没还。这模样倒让他想起初见时,她像只竖起刺的小刺猬,轻轻一逗,就扎得人指尖发疼。
“你还是真没良心。”
今愿委屈又不服气,小声嘟囔:“谁让你说我笨的。”
陈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逗弄:“这会儿倒听出来了?”
今愿立刻抬眼,理直气壮:“那当然啊。”
正说着,晚自修的预备铃忽然划破雨幕响了起来。
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陈矜周身松快,连呼吸都透着几分难得的舒坦:“去吧好学生,不能迟到。”
“那我走了。”
他望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明明越来越短,他却前所未有地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