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沾上他,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多余的牵扯。”今愿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语气坚定得没有转圜的余地,“这些事,只能靠我自己。”
“我想不明白,你明明生得这般好看,又优秀又温柔,怎么会遭这种罪。”林清的声音带着哭腔,磕磕绊绊,像是在替今愿受了天大的委屈。
今愿抬手抽了几张纸巾,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就是没人替我撑腰吧。”
“我能的,今愿,我也能替你撑腰。”林清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定,眼里的泪光还没干,却亮得像燃着的小火苗。
“不一样的。”今愿轻轻抽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浅浅的红痕:“你只是个孩子。要是对方家长咬死不认,说你多管闲事,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她的思绪猛地被拽回过去。
阴冷压抑的办公室,沉闷的空气混杂着粉笔灰的味道,冷得刺骨。窗外围满看热闹的同学,细碎的窃窃私语如针芒般刺耳;老师敷衍劝解,一句同学小矛盾便草草盖过;施暴者的母亲妆容精致,言语刻薄,字字句句满是偏见;而真正作恶的女孩躲在家人身后,故作委屈落泪,眼底却藏着尖锐的得意。
“不过是小姑娘之间的小打小闹,谈不上霸凌。”
“我女儿乖巧懂事,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原生家庭残缺的孩子,性格本就扭曲,多半是嫉妒我家孩子。”
视线骤然恍惚,往昔的画面轰然撞入脑海。
冰冷的办公室内,肆虐者被父母紧紧护在怀中,二人温柔拍抚着她的脊背,满眼怜惜与偏袒,俨然将跋扈的施暴者视作无辜受屈的弱者。
“欺负我没爸妈!要是他们在,你们敢这么说吗?”
多年前的质问犹在耳畔,彼时只剩孤身无援的狼狈与崩溃。同样的诘问,心境早已截然不同。话语里多了几分平静,似在安抚旁人。
话音落定,今愿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松开,嘴角勉强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没事的,我自己能解决的,这种事情我有经验的。”
像是在哄着眼前替她难过的小姑娘。
话音刚落,寝室门被推开,另外两名室友说说笑笑地回来,瞬间打破房间里凝滞沉重的氛围。
周瑶怀里抱满零食,袋子鼓鼓囊囊快要撑裂。她一脚踏进门,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脚步猛地顿住,左右探头打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这是怎么了?……谁失恋了?”
今愿敛去眼底残余的沉郁,语气平和地遮掩过去:“没有的事,只是在发愁明天的月考。”
周瑶当场目瞪口呆,夸张地倒吸一口气:“不是吧姐妹?都回寝室了,你们学霸还这么卷?不过一场月考而已,要不要这么要命啊?”
她情绪起伏太大,身子猛地一晃,怀里的零食瞬间滑落,哗啦啦散落一地。
“啊——我的囤货!我的口粮都到门口了。”
满地零食散落一地,饼干、糖果、膨化食品滚得到处都是。
周瑶急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眉头轻轻皱着,小声哀嚎:“这下全乱了,好不容易囤的零食。”
另一位室友见状,赶紧上前帮忙收拾,随口打趣:“就你买得多,抱都抱不住,这下好了,全摔出来了。”
宿舍里凝滞的气氛,被这场小小的慌乱冲淡了大半。
今愿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底沉甸甸的郁结稍稍散开,起身弯腰,安静地伸手帮忙捡拾地上散落的零食。
林清也慢慢收敛好泛红的眼眶,擦掉残留的湿意,一同俯身收拾。
周瑶一边把零食往袋子里装,一边抬头看向今愿,纳闷道:“真就只是担心月考啊?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宿舍安静得吓人。”
今愿指尖捏着一块散落的饼干,轻轻点头,语气平淡自然:“最近状态一般,有点紧张。”
“害,多大点事。”周瑶拍拍胸脯,语气放松下来,“月考而已,考完好歹能放松两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收拾妥当后,她大方地拆开零食袋,挨个分给三人,往每个人手里都塞了几样,盘腿坐在椅子上撕开包装袋,笑着说道:“拿着吃,烦恼通通吃掉,没有什么是一顿零食治愈不了的。”
“我都刷过牙了。”
“简单,吃完再刷,减肥的明天再减。”
寝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另一位室友拆开一包薯片,咔嚓的脆响此起彼伏,随口聊着班里的琐事、明天月考的难题,还有周末打算出门逛街的计划。
周瑶吃得最放松,含糊不清地搭着话,偶尔抛出一两句搞笑的吐槽,逗得几人轻笑。
狭小的宿舍灯火温和,窗外夜色渐浓,晚风轻轻拍打着玻璃。
林清悄悄转头,看了她一眼。
今愿的侧脸浸在暖黄的灯光里,眉眼安静柔和,褪去了方才谈及伤痛时的苍白脆弱,多了一丝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