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桌上吧。”莱依德站起身,拍了拍灰,等人都走了才拿起公告翻看,半晌点点头签了字,“没问题,可以发。”
恩西接过文件,正要离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上的仿生人。
它已经被拆解成了好几块,头颅滚落在角落,躯干敞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因为是模仿人设计的,这样零散地摆在地上,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要是雅博士还在就好了。”莱依德忽然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
雅博士。
这已经不是恩西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次莱依德提起来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耳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这一次,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没由来地不太舒服。
“雅博士是谁?”恩西转过身,好似随口一问。
“就天问的老板,阿塞尔雅博士啊。”莱依德靠在沙发上,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上面正播放着一则新闻。
“……阿塞尔雅博士的追悼会将于今日下午六时举行,为感谢雅博士为仿生人事业的贡献,我们将……”
直播画面从遥远的距离切向冰馆中的人,隐约可见一个白发男人躺在里面,面部被遮住了。
“他年纪很大了?”恩西有些好奇。
“才三十几啊,你是说他那一头白发吧,那是天生的。”
“哦……”他收回视线,没再多看。不知为何,那画面让他胸口发闷,像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匆匆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恩西回到办公室,将脑袋埋在臂弯里,过了许久才慢吞吞站起来。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像是要把那些扰人清净的画面挤出脑海。
时钟已指向下班时间。
回家。
泽西雅在等他。
或许是恋爱真的会让人心情愉悦,又或许是和泽西雅在一起的时候,他确实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期待回到那个家了。
临出警局之前,恩西习惯性地拐到信箱前。
果然,那个神秘的寄信人依旧“不忘初心”,一封崭新的信安静地躺在里面,恩西皱着眉头将它取出放入包中。
这件事,他发誓要查个水落石出,如今他与泽西雅已是伴侣,绝不能让对方知晓。
——
“泽西雅,我回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西西率先从玄关窜了出来,“喵”地一声,贴着恩西的小腿来回蹭。
恩西被它萌得心都化了,蹲下来好好撸了一把。
“西西真乖。”恩西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目光扫过客厅、餐厅、走廊……
到处都没有泽西雅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来,昨晚睡觉前泽西雅好像提过一句,说今晚要加班。
“好冷清啊。”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禁想象泽西雅一个人住在这里时的模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肯定很寂寞吧。
知道一时半会儿等不到人回来,恩西的目光又落在今天收到的封信上。
他不喜欢这些信,可他又忍不住想看,那些照片里藏着他的过去。
恩西试着拆开那信,却发现没有剪刀,信封封得很紧,指甲根本抠不开。
他正要起身去翻找,一直蜷在沙发角落的西西忽然跳了下来,小跑着冲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用脑袋顶开一条缝,灵巧地钻了进去。
“西西?”
恩西跟了过去,他记得这好像是泽西雅的书房。
他从未进过这里。
他刚推开门,远远一眼,就看见书桌上铺着大片类似照片的东西,密密麻麻,连墙面上也贴得到处都是。
距离尚远,细节模糊不清。可仅仅瞥见一道黑色的人影轮廓,恩西的心便骤然紧缩,心跳失控般狂乱撞击胸腔。
脑海瞬间空白。
下一秒,一个荒谬又刺骨的猜想,轰然炸开。
不会的……绝对不可能。
恩西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书桌前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之上。
桌面铺满照片,全是那个猫耳少年,角度各异,神态各不相同,和这一个月来匿名寄来的照片里的少年,模样一模一样。
“不可能……”
逃离的念头本能窜起,四肢却沉重僵硬。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上桌沿。
他曾以为的两情相悦,满心依赖的归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监视与靠近。
那些温柔、纵容、告白、同居,竟然全是假的。
为什么?
理智拼命安抚自己只是错觉,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恩西固执地抓起桌边的小刀,用力划开堆叠的信封。
心底仍在抗拒,非要亲自求证。
“哗啦”一声,照片信纸四散坠落,如雪花般飘散。
恩西视线不受控制地低垂,最终定格在那张粉色情书之上,寥寥数语却字迹缠绵:
西西,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称呼你。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