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依德把饭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盒几乎没被动过的昨天的晚饭,没说什么。
一个星期了,恩西每天都是这样,说“我能照顾好自己”,然后把饭放凉。
“恩西,这是今天的午饭,就放在你左手边,要不要我帮你?”
恩西坐在床边,眼睛虽然睁着,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焦距,像两口干枯的井。
“我没事。莱依德,你先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恩西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摸索了几下,很快碰到了那双筷子,稳稳地拿了起来。
莱依德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看着恩西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最终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你别乱走,等我下班了就带你去见医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我带你去庙里拜拜神灵?”
“……我还是去见医生吧。”
“哦,好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恩西还保持着握筷子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空洞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正前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走动的声响,滴答,滴答,一点一点地堵塞着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个星期了,他还是忘不掉泽西雅的声音。
——是他害死了他。
如果,他当时没有选择去咖啡店质疑他就好了;如果,他乖乖在家里等他回来就好了;如果……
恩西双手捂住眼睛,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失明是他这辈子最无力的事,可如今方晓,真正的无力不是看不见,而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那个人替自己去死。
每天夜里他都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即使偶尔迷糊过去,也会在噩梦中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他已经分不清那些画面是记忆还是梦境了。
不敢睡。
他不敢睡。
可清醒的时候,那些画面也从未停止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不断涌现,一幕接一幕,清晰得像在重新经历一遍。
渐渐地,恩西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些失控的仿生人……是朝他来的。
从巡逻时遇到的那个,到咖啡店里的那个,再到后来抱住他脚腕的那个,它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别人,是他。
可泽西雅挡在了前面。
“泽西雅……”
恩西捂着脸哽咽一声。
“对不起。”
——
傍晚
“医生,麻烦您帮忙看看他的眼睛到底怎么样了。之前的医生说有自愈的可能,您能不能再检查一下,看看具体伤到什么程度?大概多久能自愈?”
夜晚,莱依德带着恩西走进了街角那间诊所,光线苍白地洒下来,照得恩西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始终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医生迎上来,看了看恩西,又看了看莱依德,面露难色。
“这是眼伤吧?一般这种情况是需要做检查的,但是莱依德警长,你知道的……”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相关仿生助手已经被禁用了,查不了。”
“那怎么办?”莱依德皱紧了眉头。
医生摇了摇头:“没办法。不做检查,无法判断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