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电梯后阿璾直言打趣他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没事的,三分相貌,七分打扮。以后你穿得可爱一点,就不会让别人觉得你很凶了。”
阿璾还给他展示了一些名曰“可爱衣服”的图片:印着史迪奇的蓝色毛茸茸卫衣,粉色星空短袖,黄色泡芙外套。
朝野觉得自己要是穿上这些衣服,怕是别人就要觉得他性取向有问题了。笔直的朝野突然觉得这么一比较起来,被小孩子觉得可怕也不是一件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不过想起阿璾那句“三分相貌,七分打扮”,朝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件衣服,他之前在家里总穿黑衣服,最后一次出门那天阿璾吐槽他像是要在夜里当潜行者,能完美和黑暗融为一体。朝野当时虽然没吭声,但回来后暗地里买了几件白色的T恤。
他换了个上衣,显得精神了一些。
主要是过去会看见阿璾妈妈,朝野觉得不能让阿姨觉得自己看起来太严肃,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朝野在镜子前又看了一眼,努力让自己带一点微笑但又不至于很僵硬,然后拎起蛋黄酥就出了门。
隔壁有交谈的声音,朝野往里望了一眼,是汪医生和何庄锦在说话,汪医生背对着自己,带着听诊器,靠在一旁的桌子上,阿璾似乎不在,病房里没有她的身影。
朝野有些失望,但刚才他察觉到何庄锦向他投来一瞥,似乎是看到了自己。要是现在直接走了似乎不太礼貌,朝野心想汪医生应该一会就离开了,他可以站在走廊上等一等,等汪医生出来了再把东西带进去。
“不可能,你现在这个疗程的药剂量已经够大了,不可能再加了。”
汪河海苦心婆心劝道。如果是对医学知识一窍不通的病人,其实还挺好办,治疗的时候基本只要好好和病人解释,病人都会乖乖遵从。但何庄锦自己也是医生,治疗的时候会带一点自己的经验,甚至有时候会反对汪河海的建议,这让他很头大。
他扯出一些理论数据的依据,才让何庄锦勉强同意了他的治疗安排。
“对了,你空的时候也帮我劝劝阿璾,让她收收心。”
“哎哟,你怎么还想着那件事呢,人朝野又不是个坏孩子,小孩子接触接触又不是什么坏事。”
朝野真没想偷听的,他刚才一直在放空发呆,感受自然风的吹拂。但是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名字还是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提起了注意。
汪河海一个头两个大,简直想把昨天多嘴闲聊的自己按回娘胎里重造。
“你就放心吧,阿璾肯定不能耽误学业,人小姑娘乖着呢。”
何庄锦冷笑了一下,
“你说要是个女生我肯定管都不管,阿璾想住那儿我都不干涉。那毕竟是个男孩,这个阶段我们又不是没经历过,荷尔蒙爆发的时期,哪儿不牵涉点情情爱爱,异性之间哪有什么纯粹的友谊。”
“你这就以偏概全了,我以前女性朋友也多着呢,哎呦我大学那会天天和不同的姑娘一起走道上课,我也没每个都谈恋爱吧?我这友谊多纯粹啊。”
何庄锦看着他,似乎想忍着但还是没忍住,直言说了出来,
“那是因为姑娘们都看不上你,当然把你当朋友了,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汪医生在心里泪流满面,他好心来劝说,怎么还被人身攻击了。
何庄锦继续冷言道。
“你别扯别的,就光这件事,我是不可能让阿璾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去谈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她年纪也还小呢。”
眼看着无法从这条路说通何庄锦,汪河海没有选择放弃,而是换了条路再次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好好,就算按你说的他俩真发展了点感情,那多正常啊。而且,青春期有一点感情的经历,受一点情感的波折也是人生的阅历啊。这个时代变了,小孩儿都早熟,你不能说以后阿璾到大学了别人都谈了四五段恋爱了,她还跟个白纸一样。”
“她学校里那么多男生,不都有模有样的?非得和那孩子干什么呢,我直说了,那孩子指不定活到什么时候,阿璾小学的时候养了只仓鼠死了现在还每年给它过忌日,她重感情,到时候这孩子出什么事她又得难过好一阵。”
这话有点太犀利了,甚至是太无情了,让汪河海都多了点严肃的神色,他把门关上了,担心被路过的人听到,
“你这话就有点难听了,行了,我不和你掰扯了。总之你别想这么多,遇到什么人都是缘分,那你也不能强行拆红线你说是不是,这还折寿呢。假设,假设真遇到那种情况,对阿璾来说也是一次经历,能让她更好地看待生死……”
汪河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庄锦打断了,
“我不用她多这么一份经历,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也指不定能活多久了,我不想她这前半辈子一直在经历身边人离世,她没有了爸爸陪伴,以后也没了妈,我就想让她找个能呵护她一辈子的,安安分分的人。至于拆红线折寿?折就折吧,对我来说也就是早死一天晚死一天的区别。”
何庄锦说的太多了,说到后来一直在咳嗽,咳得整张脸都憋红了,心率和血压蹭蹭往上涨。汪河海其实被她那番话说得既有点恼火,又有点同情这位母亲,一时半会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走上前扶住她的背让她能顺畅地咳出来。
阿璾为了买烤鹅一直排了三十多分钟的队,她那白皙的皮肤被大太阳晒的都变得红彤彤的了,不过拎着烤鹅上来的时候她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妈妈难得有想吃的东西,阿璾乐观地想到,人一旦有了食欲就说明身体在好转。
只要妈妈想吃,她天天去排队买烤鹅也未尝不可。
“还热乎呢,妈妈快尝尝。”
阿璾把烤鹅递给妈妈,她进病房的时候闻到一股蛋黄酥的香气,循着气味看到桌子上放着一袋模样精致的蛋黄酥,好奇地问道,
“这是哪来的?我能吃一个吗?”
“吃吧。”何庄锦点点头,戴上手套撕下一块烤鹅皮放进嘴里,她其实一点也吃不下,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可能是哪个病人家属送的,你想吃就吃吧。对了,吃好饭我想去花园晒晒太阳,你陪我去。”
何庄锦看着那袋蛋黄酥,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当时看到了朝野在门口一闪而过的脸,又看到他的影子一直在门口没有动弹,便故意和汪河海扯到了那个话题。
她那些话不是为了反驳汪河海说的,而是故意想让朝野听到的。
何庄锦知道自己做得有点太过了,甚至是有点残忍了。
可是,她是个母亲,是个自私的母亲,是个自私到不想让女儿受到一点伤害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