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璾攥着物理卷子走上楼梯，气喘吁吁的，她今天一下课就来医院了，因为电梯排队的人太多，甚至是爬楼梯爬上来的。她今天课上有道题一直没听懂，她需要请教一下朝野。

拖着灌了铅的腿，阿璾走到朝野的病房门口——

看到了里面空荡荡的景象。

保洁阿姨正在换新的被单，看到她站在门口也没有搭理，勤恳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阿璾攥着卷子，回想着昨天朝野把她送上公交车时，自己冲他挥了挥手说“明天见”，他却一反常态地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的情景，阿璾心里想着，

骗人。

她攥着卷子回到母亲病房，一声不吭地坐下来看那道空白的题目。

何庄锦早上的时候就听到了朝野收拾东西的声音，但她那会在输液，也没有办法下床告别，本以为这孩子会直接走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出现了病房门口，拎着箱子和自己很有礼貌地告了别。

那时候何庄锦其实很想叫住他，让他等阿璾回来再走，毕竟也相识一场，这时候碰个面她不会反对。但是拿起手机的时候她又想到阿璾现在在上课，现在告诉她怕是打扰了孩子的进度，犹豫再三又放下了手机。

她心里想着什么能转移一下阿璾的注意力，但是发觉阿璾表情挺平静，似乎没在心里太挂念这件事。何庄锦松了口气，心想，也是，不过一个多月，再深能有多深的感情呢，就像是养了只小宠物跑丢了似的，难过也就难过一会，年轻孩子注意力转移得快，一会就该忘记了。

眼前的题目糊成了一团，阿璾发觉试卷突然试卷上突然多了个水滴，把她写的笔墨都泅湿了，水滴接二连三，越来越多。

阿璾站起来往外走，何庄锦叫住她，

“你去哪呢？”

阿璾头也不回地说，

“房顶漏水啦，我去找人看看。”

何庄锦心想这孩子怎么突然傻了，屋顶明明好好的，哪来的漏水？

阿璾摸了把脸，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顶漏的水把她的脸也淋湿了，接着目不斜视地走过朝野那间空荡荡的病房。

其实昨天那个电影她很早就看过一遍了，但是她很想陪朝野再看一遍。由于早就已经知道了剧情，阿璾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偷看……不，是光明正大看着朝野，他那时候已经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了电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那道视线。

阿璾那时候看着他专心致志的模样，觉得有趣又可惜，有趣在于，她发现朝野看电影时，表情会随着电影的跌宕起伏变换着，不再是他脸上常维持的那种无波的神色；可惜在于，她还有许多好看的电影还没有和朝野分享，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事情没有带朝野体验。

她那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感，但朝野真正在那一刻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这些遗憾也一并归入了那个关于拥抱的承诺里去了。

阿璾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昨天还见到的人今天就已经不见了，答应自己“可以送他”的话原来也是骗人的。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出来，出来了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她没法再去旁边那个病房写作业，没法再去躲避着妈妈的监督正大光明地种地，没法再……看到朝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