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璾以为朝野是要带她走过去,毕竟科研楼到医院也就大约三公里的距离,但是朝野一直带她下了负一楼,不明所以的阿璾以为他走错了,刚想提醒一下他,就看到朝野走向一辆黑色的汽车旁,让阿璾上车。
“wim教授的车,他把车钥匙给我了。”
但令阿璾更惊讶的是,朝野竟然会开车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几个月前。不过我经常开,不会出事的。”朝野以为阿璾是觉得他刚会开车还不太稳当,开口解释道。
上车后,阿璾余光里注视着朝野点火推换档杆,决心自己这次寒假回去也要开始学驾照,身边的同龄人一个一个都拿上驾照了,只有她还分不清手动挡和自动挡的区别。
不过,看向前视镜的时候,阿璾才发现自己现在看着实在有点可怜:因为出虚汗黏在额头上的刘海、被胳膊枕得发红的额头,以及没有什么血色的面庞。
阿璾叹了口气,对着前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勉强补救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昨天着凉了?”
车上氛围有些安静,阿璾还在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听到朝野开口问她。
“是啊,一不小心淋雨了。昨天我没看天气预报,出门的时候没带伞。”
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阿璾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困在公交车站牌子下等着朝野来给她送伞的情景,一下子止住了话,过了一会才把这句话说完。
医院门口的道路拥挤,红绿灯堵得很厉害。阿璾一阵鼻子痒痒,打了好一阵喷嚏,打一个喷嚏她就低下一点头,最后打完的时候头都要埋在胸口里了。
朝野递了几张纸给她,听她咳了半天,
“马上就到医院了。需要喝水吗?”
阿璾摇摇头,她刚才喝了好多水,现在胃里晃荡晃荡还能听到水声。
“其实,你让我感觉变了挺多,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
阿璾一边低声咳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三年而已,朝野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尽管长相没有什么变化,身形抽条,气质也变化了,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她自从昨天第一次看到朝野就有这种想法,如果说以前的朝野,有什么情绪都能在表情上看到,也能真切体会到他情感的变化,如今却好像什么都不能从他的脸上察觉到了。
况且,刚才阿璾突然想到,之前问他有关身体的情况的时候,他要么避之不答,要么就说别的事情,好像有所隐瞒似的。因此,没有等朝野对她刚才那句话做出什么回答,她就继续开口说道,
“过去几年……你过得好吗?”
这句话迟迟没有得到回答,以至于阿璾有些疑惑,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朝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望着前面拥挤的车流,那双浓墨重彩的眉眼如今少了许多锋芒,但多了几分淡漠,阿璾甚至不知道他是在思考,还是不愿意回答。
那双黑眼珠里如今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只有埋于其中,隐藏着的一点失落和茫然的神色,让阿璾能够窥见一些年少朝野的影子。
车流开始动了,阿璾看他好像还沉浸在思绪里,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肘,
“走啦。”
朝野像是从回忆里抽出了思绪醒过来了一般,挂了档位启动了车辆,缓缓开口说,
“我过得挺好的。你呢?”
阿璾心想,不仅变得看不透了,还学会了说谎不眨眼的技能。
“我过得很不好。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要干二十个小时的苦力还不能睡觉。”
朝野轻轻地笑了一下,
“过得这么辛苦?”
“是啊。”阿璾一本正经地说,“一天只能吃几粒米,两三片菜叶子,一年才能吃一次肉。”
“如果是这样,能看到活着的你还真是个奇迹。”
阿璾发现,自从和朝野重逢以来,两人之间似乎一直隔着一层屏障,就连说话相处都有些生疏,或许这是时间在他们中间堆砌形成的空气墙。想要消弭它需要一点共处的时间和敞开心扉的谈话。
或许是这个不唐突的小玩笑稍稍缓和了一点气氛,甚至带回了一些之前相处时的回忆,车里的空气也不再那么沉闷。
“你也变化很大,阿璾。”
这是对阿璾之前那句话的回应,不过阿璾也发现,他现在似乎有些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话题,总是问到她的身上。
“我吗?我哪里变化啦?”
“更安静了,也变得内向了。”
“明明是变得成熟了。”阿璾为自己辩解道,不过比起高中时候的她,可能是长大了脸皮反而变薄了,她交朋友也好,在公众场合说话也好,都变得谨慎了很多。
到了医院,阿璾一路上听到朝野口袋里手机在震动了好几次,想到他现在在忙,估计也没空出来太久,开口说道,
“你回去吧,我对这儿可熟了,像我家一样。”
朝野下了车,关上了车门,淡淡地说,
“我也没事,逛逛你家。”
阿璾:“……”
冷笑话还在,看来朝野虽然有所变化,确实没有被夺舍。
门诊三楼是呼吸科诊室,今天不是周末,人不算太多,两人在诊室门前等了片刻就到号了。医生简单问了问她的病史,又听了听她的肺部啰音,让她去化验血和拍个肺部CT。
虽然阿璾自称是“她家”,但人一多她就有点迷糊,忘了化验室都在哪儿了,任由朝野看着指引牌带着她去采血和拍片子。坐在凳子上等结果的时候,阿璾看到他脚步匆匆地离开,以为朝野去上厕所了,但片刻后看到朝野拿着一个塑料袋和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盒子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
朝野拿了几张纸垫着盒子,把盖子打开,白粥的热气立刻冒了出来,他把勺子和粥盒一起递给阿璾,示意她吃一点。
阿璾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白粥,它看上去就索然无味,令人没有食欲。她家除了她都很喜欢喝粥,只有阿璾早上要么喝豆浆要么喝牛奶,只要有别的选项她一点都不带碰粥的。虽然粥的味道也不算难喝,但她就是不太喜欢,不管稀的还是稠的。
不过,她现在除了粥,其他什么也吃不了,只好捏着鼻子往嘴里送。
“如果粥里能再放几个大鲍鱼提提鲜,或者再放点龙虾就好了。”
阿璾假设着白粥里有龙虾螃蟹三文鱼,欺骗着自己的胃往里喝,表情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很苦的中药呢。
朝野接过她喝剩的大半碗粥,低声说,
“等你病好了,下次再吃。”
“说到这个,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呢,怎么说我也在这儿过了好几年了,附近好吃的都有所涉猎。等你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个饭吧?”
朝野点了点头。
“只要你工作二十个小时还有空余时间的话,我都能抽出时间。”
阿璾想到了之前随口说的那个玩笑话,笑了起来。
朝野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半小时,起身去拿血象和影像的检查报告。阿璾还是第一次看病这么躺平,少了自己找路和等待报告,她第一次觉得看病都是件优哉游哉的事情。
带着检查报告去找医生的时候,医生看着她的报告皱了皱眉,
“你这细菌感染有点严重,你看这白细胞都高成什么样了。你还有点贫血,你最近在减肥?”
霎时有一道视线看向自己,阿璾摆摆手,连说没有。
“平常营养补充得还不够。你这个年纪淋个雨不至于感染这么严重,免疫力太差了。你以前得过肺炎是么,我看你这肺片上有些陈旧的病灶。”
阿璾闻言点点头。
“你这情况要去点滴。你按照这个单子去取药,然后去负一楼输液中心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