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是——条巷子。

这条巷子看上去灰不隆冬，堆满了杂物，如今天色渐暗，外面已然亮起了路灯，更显得巷子里黑洞洞的。

察觉到朝野有些迟疑的神色，阿璾解释道，

“放心啦，真不是要把你带到黑市卖了。里面有家很好吃的海鲜面，相信我。”

阿璾本想着拉拉他的袖子，觉得不太合适，改成了拉了拉朝野的衣角。

朝野开了手电筒，提醒阿璾注意脚下的垃圾，不要被绊倒了。

巷子走到底是个四合院一般的小弄堂，这里竟然隐藏着几家饭馆，看上去都生意很好，人满为患。朝野看了看身后阴森的小胡同，不知道那些食客是怎么发现这条巷子后面原来还别有洞天的。

“要相信食客的嗅觉，只要有好吃的店，哪怕是再偏僻的地方都有人嗅着味儿能找到。”

阿璾让他先别急，陪她去找个东西。

朝野不明白但是听话地和她在一排垃圾桶边绕了几圈，阿璾像是低声念咒似的低声念着什么。

突然，一声细细的猫叫从不知道哪个垃圾桶后面传来，一直白黄相间的小猫现了身，迈着小腿朝着阿璾走开。它的脚黑黑的，但是身上的毛发还挺干净，看得出来经常自己梳洗。那双大大的黑眼珠清澈又明亮，喵喵叫的时候它嘴边的触须也跟着颤动。

“小莓！”

阿璾一伸手它就过来用脑袋蹭阿璾的手心，很乖巧的样子，阿璾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来一袋蓝莓喂给它，一边和朝野解释，

“它叫小莓，很可爱吧？它可会吃了，水果里就爱吃蓝莓、草莓之类的。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莓。”

朝野也蹲下身子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感受着这样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在手心下暖融融的触感。

把蓝莓吃完，小莓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几只流浪猫从墙上跳下来，小莓蹭了蹭阿璾的裤脚，去找她的小伙伴玩耍了。

阿璾拿湿巾擦了擦手，

“走，喂完小莓该喂你了。”

不过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阿璾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小莓吃完轮到你吃了。”

虽然意思都能理解，但话听上去的确就是怪怪的。阿璾用正直的眼神看向朝野，

“你理解我的意思吧？”

朝野点点头：“理解。”

“无敌海鲜面”是阿璾回购了多次的一家海鲜面馆，虽然这名字听上去有一点点的中二，但其实店主是个慈眉善目很和蔼的老奶奶。阿璾和她熟了之后问起过这个店名的来源，店主范奶奶说这是她家小孙子取的，属实是个非常宠爱孙子的好奶奶了。

店铺的装修风格很古朴，都是木桌子木椅子，连墙面都是木质风格，和“海鲜”这两个主题完全不沾边。现在还没到饭点，不过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了。

阿璾找了一个干净的座位坐下，门帘一拉范奶奶出来迎客，看到熟悉的脸庞，笑得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皱纹，

“小姑娘又来啦，还带新朋友来啦，你还是老样子不？”

“对，我还是老样子。给他来一份全家福，什么都加点，虾多放点哦，他喜欢吃。”

朝野还没说话，在用纸巾清洁桌面的时候，阿璾已经帮他点完了，并用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说，

“放心，会好吃的，我之前带我室友来吃过，她们也很喜欢。”

“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小莓带我来的。我是在附近的一个杂物堆里看到小莓的，我看它往巷子里钻，以为里面有猫猫的窝呢，没想到原来藏着几家店铺。”

店里很热，阿璾脱了外套，朝野像是没感觉到热似的还穿着厚外套。

“你不热吗？”

朝野摇了摇头，

“你经常来这里吃吗？”

“偶尔吧，如果遇到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或者想要奖励一下自己，我就会来这儿吃。她们家有各种海鲜拌面，但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全家福。你一会尝尝就知道了。对了，你才来s市吧，有和你那位朋友逛过这座城市吗？”

阿璾把胳膊支在桌上，好奇地问，她里面穿了件粉红色的T恤，脸被屋里的热气蒸得也红红的，显得很年轻，像个高中孩子。

“他逛过了，我还没怎么逛过。”

“你怎么没和他一起？”

“我事情很多……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出门。”

阿璾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原来你是个宅男。”

朝野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总觉这不是什么夸奖人的词语，又解释道，

“偶尔还是会出去的。”

只在李宇博生拉硬拽让他别天天呆在实验室的时候，不过这句话朝野没说出来。

海鲜面上来了，热气蒸腾出海鲜的咸鲜。

虽然是家小店铺，但是海鲜面的底汤味道浓郁，面条筋道入味，顶上的海鲜多得要从碗里掉出来了。

朝野大部分时候吃饭只是为了应付生命所需，难得在一顿饭上找到一点进食的愉悦。

他看阿璾吃得快把头埋进碗里了，喝白粥的时候半天喝下去一点点底子，吃喜欢的海鲜面的时候，一会儿就能吃下去半碗。

阿璾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时，朝野已经吃完了，在用纸巾擦嘴，碗里的海鲜都乖乖吃干净了，但面条还剩了一些。

朝野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你妈妈她最近身体还好吗？”

“她早就出院了，最近在家里休养呢，甚至还天天去上班，就是定期要去复查。对了，我还没好好问问你呢，你后来去国外都接受什么治疗了，现在还需要一直吃药吗？”

朝野的眼眸颤了颤，低着头夹了根面条绕在筷子上，

“需要吃一些，不过也好差不多了。国外的治疗和国内的也差不多，总之……现在挺好的。对了，汪医生现在还在那所医院吗？”

朝野迟迟没等到回答，抬眼看了阿璾一眼，

她目光宁静，甚至带着点久违的严肃，

“你又开始岔开话题了。为什么你不愿意说实话吗？是因为觉得我不值得信任吗？”

面对阿璾冷静又有些严肃的质问，朝野只是沉默地摇摇头，不知道否认的是阿璾不值得信任还是他有所隐瞒。

朝野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乌黑的眉眼染上了几丝疲惫，说出来的话语速缓慢，却像刀子般无情，

“阿璾，我走的时候就说过，当时你就该忘了我。如今我们就该当做从未认识过。”

阿璾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她拧着眉，像是在思索一个难题，

“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本以为……算了。这是你的真心话？如果你想要我们就当做从未认识过，我……也随你。”

朝野的沉默似乎是表示承认，阿璾眨了眨眼睛，一闪而过的泪光被她藏了起来，她起身走了，甚至没有告别。

朝野一直在她转身之后才抬起头，看着她去门口结账，然后头也不回地开了门离开了。

阿璾没注意起身的时候掉了个白色的东西，朝野蹲下来把那张叠得很整齐的卡片展开，才发现竟然是自己上午去看展览时在卡片上写下的观展感想，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阿璾身上。

“展览风格别致，主题新颖，每张照片都可见匠心。期待见到028号摄影师更多作品。”

只是，028号摄影师……现在大概很讨厌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