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狂人朝野由于来得匆忙,电脑都没带,也无从工作,每天竟然难得过上了饮食规律的生活。
他一天的行程大致如下,早晨被阿璾姥爷的唱戏声叫醒,洗漱过后去吃饭,吃过饭后和阿璾还有远山去山顶放羊,他们坐在树下,远山认真地教他编东西。
远山手一拧一翻,手里的麦秆就变成了一个精巧光滑的麻花编,朝野手有模有样地一拧一翻,手里的麦秆就变成了一堆杂乱的麦秆。
远山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不怪你,麦秆容易断,比较难,换一个不容易断的,用玉米叶吧。”
远山带了好几种草,玉米叶,麦秆,麦草,松针叶,准备每一种都试试,总能找到朝野能学会的。
“用十二根玉米叶,把它们根部绑在一起,分成四份。”
第一步很简单,开了个好头,朝野松了口气,感觉消失殆尽的信心又回来了一点。阿璾在一旁鼓励,
“简直和远山手里的一模一样。”
远山老师继续开口,“一股来个环扣,这边的压过来,这头的也压过来,然后最后一股从里面穿过去……”
朝野勉强还能跟上,阿璾继续鼓励。
“然后加一片玉米皮,一拧,一包,压过来,再加一片,一拧一包,重复,然后用食指压住底下的……”
朝野耳朵听着,眼睛看着,但是手开始跟不上了,他手指末端的神经功能在退化,控制得不太灵巧,编织出来的东西也歪七扭八的。朝野再再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督课的阿璾助教。
阿璾很靠谱地凑过来指点,用听上去就很值得信赖的语气细致地教导朝野要怎么进行下一步,最终——
成果和远山手里的差的十万八千里。
远山深吸了口气,拎着阿璾的耳朵说,
“我以前教过你几遍了?怎么又忘了,重新学。”
于是,督课的阿璾助教变成了学生,阿璾灰溜溜地坐在朝野身边,跟着重学。
玉米叶看来也不太适合,远山老师仍然鼓励式教育,觉得是玉米叶的问题,于是换了松针叶。
松针又细又短,难度更高,结果显而易见,远山老师又一次败北,这次连第一步两位学生都没跟上。一位用习以为常的无辜眼神眨巴眨巴看着自己,一位低着头努力地试图挽救手里的废品。
远山口干舌燥,决定还是回到麦秆,教一个最简单的图案。
朝野和阿璾虚心求学,阿璾毕竟之前学过,重复几次之后记忆就被唤醒了,能帮忙辅导一下朝野。
远山在一边靠在树干上一边自己编东西,她编的草编可就复杂多了,甚至还得用到针线,穿过那些细嫩的草叶,把它们缝制在一起,用不同的图案拼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物件。
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后,远山、阿璾、朝野编出来的东西并列放在一起,价值程度分别为,艺术品,劣质的地摊货,和垃圾。
朝野虽然受限于手指的活动度,但是很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走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揣了一把麦秆放到口袋里,回到二楼的小屋里继续练习。他练得太投入了,连楼下宋平梅喊他吃饭都没听到。
阿璾上来叫他的时候,就看到他盘腿着坐在床上,借着窗户里透着的光表情严肃地编东西。朝野是瘦高的类型,手宽大修长,小草在他手里还不足他手掌宽,而他认真地捏着那个小草摆弄的样子和他的气质和身型有些格格不入。
没敢笑出声,阿璾坐到了他床角的地方,床铺被坐下发出了吱呀的声响,这个声音唤回了朝野的注意力,他看到阿璾,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草环往口袋一放,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在干的样子,但他又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在掩耳盗铃,有点像小孩子偷摸玩手机看到家长进来检查把手机往桌洞一塞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的幼稚举动。
阿璾伸出手,
“我看看你编的。”
朝野感觉耳朵有些烫,但还是把口袋里的草环递了过去。
“你看,你这里总是编得不太好,很粗糙,因为你穿的方向错了,你还有吗,我再给你演示一下。”
朝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来,两人面面相觑,阿璾实在也是没想到他口袋里还有这么多,一时之间眼神里的震惊都忘了隐藏。
朝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阿璾演示了一遍之后让朝野自己编,他很聪明,在看过阿璾慢动作演示之后就知道哪里出错了,信心满满地接了过来。
然而编到一半的时候,指尖末端又传来了熟悉的刺痛,他甚至无法感知到末端传来的触觉了。
朝野强忍着疼痛捏紧了拳头,阿璾奇怪地问他怎么不编下去了。
“手指有点抽筋……一会再编。”
“可能你练习太久了,我有时候手用多了也会抽筋,你缓缓。”
朝野点了点头。
“我都忘记问你了,你这两天会觉得无聊吗?当时我就是想着你既然都请假了,可以过来体验一下,我记得你说你是在城市长大的,没怎么体验过乡村生活。不过现在想想这其实也没什么能玩的。毕竟也没什么商场游乐场之类的,你要是很无聊想回去的话,我就送你去车站。”
阿璾有些抱歉地叹着气低下了头,朝野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中间的发旋。
“不会无聊,我很喜欢这儿,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我有时候甚至想着,如果能没有烦恼地呆在这儿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我从小都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长大,有时候抬起头来,只能在高楼大厦的缝隙中看到蓝天的一角,不像这儿从哪里都能看到一整片完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