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顾自地往对方身上叠加了一层又一层看不透的滤镜。
原来,最可笑的是她啊。
宋瑶站起来,为这些天的踌躇,为这些天的懊悔,为这些天的自责,她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迎着老师疑惑看过来的视线。
她说:“李亮性骚扰我。”
宋瑶的想法很简单,谁做错了谁就要负责任。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
李亮是种子班选手,老师同学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而她,是递出情书被拒恼羞成怒还要反咬一口的恶人。
两人之间,谁更能博取信任?
宋瑶只有一张嘴,而对面是数不清的劝解和指责。
包括那个女生,雨天被救下的那个女生。
她们站在了对立面。
教室里监控常年是关着的,宋瑶拿不出任何证据。
李亮面对这一切,只惊讶地叹息:“你怎么会是这种人?”
“哈。”宋瑶发出短促的一声笑,她怎么会是这种人,她是哪种人?
宋瑶的境遇变得更加糟糕,雨天的女生带头孤立排斥她。
被撕坏的作业本、泼水的桌面、黏着口香糖的文具盒。
短短的时间内似乎形成了一股风潮,以宋瑶为中心席卷而来。
谁站在宋瑶对面谁就是正义的。
哈,正义。
见鬼的正义。
可宋瑶无力反驳,因为没有人听她讲话。
或者说,所有人都希望她闭嘴。
她一日比一日地沉默。
沉默着收拾自己被弄坏的桌子。
沉默地拾起自己被丢掉的书包。
沉默的听着别人站在她眼前对她的指指点点。
宋瑶一日一日地看着。
看李亮白衬衫依旧,
看李亮笑着呼朋唤友,
看李亮的模范卷子被张贴在公告栏。
她破破烂烂,他光彩依旧。
看着看着,宋瑶忽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李亮的卷子和那个雨天女生的卷子答案惊人地相似。
更准确地来说,是思路一致。
在最后一道大题上,两人不约而同地简化了步骤,换了另一种解法。
而那个女生,她爸爸是她们年级的教导主任。
据说为她单独请了资深的专业的数学老师辅导,准备让女儿在高考大放异彩。
以女生的水平,是可以考上江原一中的,但她爸爸拦下了她。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更何况,手底下出了好苗子,他也能升职加薪不是?
宋瑶站在公告板前,忽然回想起了那个一切都尚未开始的雨天。
李亮笃定的眼眸,看她出现时奇异的眼神,还有一喝即退的小混混。
她恍然明白了一切。
一切的一切,从开始就是个骗局!
是她自顾自地闯了进去。
是她懵头懵脑地自作多情。
是她一无所知地自己走进了蜘蛛网。
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她满腔愤懑,带着一股说不明弄不清的怒火,宋瑶走进李亮所在的班级。
台上老师惊讶地看向她,台下的李亮微蹙眉头。
“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瑶,有什么事下课单独说好吗?别打扰同学们上课。”
男生脸上带着歉意,像在斥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宋瑶攥紧手心,猛然从讲台上夺下黑板擦,用力扔出去。
老师想拦人,但女生的速度太快也太猝不及防,他眼睁睁地看着黑板擦高速飞了出去。
咣当——
木质的黑板擦带着加速度打在皮肤表层,后受重力影响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教室里盘旋回荡。
李亮有一瞬间的懵逼。
“流血啦!”
尖叫声中,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眉头眼角处的锐利的疼痛,鲜红的血迹模糊了他的视野。
大片的红色中,他听到女孩在说:“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愚弄。”
她说:“起码,我不是。”
后来事情是怎么解决呢?
宋瑶被喊来了家长。
宋爸爸第一次知道自家女儿在学校里过着这样的生活。
所有人都说女儿错了,可女儿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却只有沉默。
李亮险些被宋瑶砸伤了一只眼睛,这是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事,抵赖不得。
宋爸爸佝偻下脊梁。
第一次对宋瑶软了口:“我送你去学跳舞。”
宋瑶看着爸爸,看他脸上的沟壑,看他鬓角的白发。
她蠕动唇角,道了一声好。
宋爸爸牵着宋瑶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会吃人的房间。
宋瑶转学了。
她开始跳舞,跳自己曾经最热爱的舞蹈。
可每次起舞的瞬间,她都会想起那个午后。
清风又起,惊鸿一瞥。
她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