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虽轻,在不大的空间内却异常清晰。
姜晴骤然睁大双眼,就见男生睫毛颤抖,睁开眼,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熟悉的眼眸含着笑意,他说:“我特意买的,不许挑食。”
“你醒啦!”姜晴对上林南延的视线,眼里燃起光亮,想扑上去但又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往哪里放,泪水啪嗒啪嗒地滚落,整张脸湿漉漉的,“你别乱动,等医生来帮你检查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林南延看着浑身湿哒哒的女孩,问:“冷吗?”
姜晴连忙摇头,“我不冷,你有没有哪里疼得厉害?伤到哪里了?”
林南延看着她,“退后。”
“啊?哦。”姜晴噙着泪听话地后退,刚站定,就见男生按下按钮,随后推门而出。
大长腿落地,男生弯腰下车,伸手接过伞撑在姜晴头顶。
姜晴呆呆地:“你、你没事?”
林南延:“没事。”
见女孩不说话,他还伸长了胳膊转了个圈示意。
“你看……”
姜晴突然冲过来抱住他,双手抓得紧紧的,她终于哭出了声,像是要把所有的后怕、恐惧通通宣泄出来,哭得浑身抽搐。
林南延咽下了未完的话,睫毛微颤,一只手慢慢回抱女孩。
他摸着女孩的后背,像摸小猫那样轻轻顺毛抚摸,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没事了。”
“你刚才为什么装睡?”许久,姜晴闷闷的声音响起。
“是我不好。”
林南延低头,下巴触碰到女孩头顶柔软的发丝,“蛋糕坏掉了,口袋里的东西给你赔罪。”
“什么啊——”姜晴闻言伸手掏掏,掏出了一个超级可爱的迷你羊毛毡狸花小猫,她眼睛一亮。
哼了一声,她退开几步,“看在小猫的份上。”
心在这一刻才悄然落地,姜晴握紧了手里的猫猫,万幸,林南延平安无恙。
“好,”林南延收回空荡荡的手,“那就拜托姜姜替我向小猫说声谢谢。”
车祸后的几分钟,他是真的昏了过去。
随之而来的剧烈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林南延能听到姜晴喊江轻的声音,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反应。
右腿传来碎骨般的疼痛,他冷汗岑岑,那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失去了一条腿。
女孩发现了什么跑了过来,林南延用力挣扎着醒来,但还是晚了,睁眼的一瞬间他见到的是满脸是泪眼眶通红被吓坏了的女孩。
浑身湿漉漉地不敢碰他。
林南延转身拉开车门,从后车座里取出毛巾,披在女孩肩头。
主驾上的林重山仍然昏迷着,脸上残留着新鲜的血迹,“林叔叔……”
“他被掉落的金蟾蜍挂件砸到了脑袋,昏过去了。”
正担心的姜晴:……
她的目光落在车座底下像是实心的蟾蜍上,嘶了一口气,“看着挺疼的。”
林南延目光状似不经意从右腿上扫过,随着他的睁眼,视野的清晰,痛楚像潮水一般退去,了无痕迹。
之前承受的一切都像是幻觉。
姜晴看向被迫停在道路另一头的车,两车相撞,双双处于停摆中,“学姐去路口引导救护车了,我们先过去看看。”
“好。”林南延收回心神,撑着伞与姜晴并行。
“陈旭!”距离近了,隐约听见有人在喊。
姜晴脖子僵硬卡卡地转向林南延,“你听到了吗?”
林南延沉默须臾,“听到了。”
姜晴脚步骤乱,陈旭?那不是陈衡那体弱多病的哥哥吗?
不会这么巧吧。
世界上那么多同名同姓的……
破损的车窗前,姜晴的身体猛然定住。
——
时间倒回十分钟之前。
陈旭满脸空白,“衡衡说要捐给我一颗肾。”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作死啊!”轰然一声,钱莹脑袋炸了,这一刻什么涵养,什么育儿之道,通通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破口大骂,“老娘生下你,是让你随意糟践自己的吗?”
“捐肾,一小屁孩你捐什么肾,长齐全了吗你!”
“你怎么不把老娘的肾一起捐了?你经过老娘同意了吗你就捐!”
“我警告你陈衡,老娘不!同!意!”
劈头盖脸迎来一阵痛骂的陈衡脸上摆出的冷酷神情寸寸皲裂。
他冷着一张脸,“不是你们想让我捐给陈旭?现在又说你不同意。”
“我们什么时候……”钱莹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等等,你哥又没肾病,你干嘛要捐给他肾。”
陈衡:???
他震惊地转头:“你肾脏没病?”
陈旭努力压制了,但没压制住,唇角忍不住上翘,“原来衡衡这么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陈衡冷笑一声,“别自作多情。”
他转向钱莹质问,“那我爸办公室里的肾源匹配报告是怎么回事?”
“什么匹配……”
话没来得及说完,前方路口不远处先是冷不丁冒出一个人,后是冲出一辆越线的黑色轿车,钱莹躲避不及,只能拼命向右打方向盘。
“砰”地一声巨响,两车相撞,造成了剧烈冲击。
车内霎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