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慢慢接过杯子，握紧。

米娜笑笑，转身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叶美烟抬眼，一双眼在灯火辉煌中亮得发光，“米娜，我们都不再是小时候了，但你好像没放在心上。”

水流与玻璃碰撞的声音停顿片刻后，再度响起。

“我很明白我在做什么，但你，”叶美烟平静地问，“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米娜唇边带着笑，转身，“你想说什么？”

叶美烟不闪不避，“你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所以别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胡乱插手我的生活。”

“还有，我爸从没强行干涉过我的选择。”

米娜手中倏然用力，玻璃杯在她白嫩的手心印下深深的红痕。

她仰头将手中的鲜红的饮料一饮而尽，“你先打开文件袋看看吧。”

叶美烟微怔，手中动作加快几分。

嘶啦一声裂口变大，掉出了几张照片。

叶美烟目光霎时凝住，死死地粘在那些或熟悉或不熟的场景上。

米娜：“听说你最近和江轻还有姜晴走得很近，还去跟踪了那个叫什么什么青云的。”

叶美烟拾捡起照片，抬头，“你调查我们？”

“我只是好奇，”米娜拨了拨自己雾蓝色的头发，“而且最近你们的行为确实挺古怪的。”

“毫无由头，毫无逻辑，行为离奇，”她靠近几步，附在叶美烟耳边轻声，“你变化太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

“所以，”她退开，“我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姜晴瞳孔放大，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满墙的画像，密密麻麻地张贴在每一个角落。

不管背景如何变幻，每一张画像主体都是同一个人，或坐或趴，或大笑或嗔怒，或一人或结伴，活灵活现，张扬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熟悉的笔触，熟悉的色彩，熟悉的画风，充满着艺术气息。

如果不是在这个诡异的场景，如果不是画中那个人是她，如果不是她从未见过这些画像，姜晴也会为这饱满的、色彩艳丽、充满感情的艺术品喝彩。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纸张的右下角扫过，那里全部都署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江轻。

林南延皱着眉将每一张画像看过，大多背景是在学校，还有一小部分是在校外。

江轻近乎是把姜晴每一个情绪波动的瞬间，每一个行为都一比一地记录下来，并用艺术手法将其中的情绪放大，作画人的笔触热烈、浓郁，近乎狂热。

他不由得想起了曾在李青云床下看到的那幅人像画。

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

昏暗的卧室里，点亮一盏小夜灯，李青云掀开床单，慢慢地将床底下的东西取出来。

白色的纸张被玻璃裱在内侧，画中风格各异，有蝴蝶、有山水、还有人物画。

李青云拿起其中一副，画里的人正与人说笑，笑得灿烂，连发丝都是张扬的，诉说着女孩的快乐。

他的目光却怔怔落在右下角的签名上，拇指隔着玻璃一遍一遍地摩挲着。

良久，他摸起手机。

“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青云打断对方：“你想要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得到。”

“看来，”李亮忍不住笑了，显然并不怎么在意，“我和悦萱的合作不得不结束了。”

李青云弯起唇角，声音很凉，“她一直在骗你。”

李亮脸色微变，不自觉握紧手机，“她骗我什么？”

“那枚金锁，”李青云笑得恶劣，“你一直在找的那枚金锁。”

尽管知道李青云是故意的，但李亮还是忍不住追问：“在哪？”

“金锁在哪？”

他永远记得那天被抱走的时候，爸爸亲手从他脖子上摘掉的金锁。

就连他唯一的念想也要被残忍地夺走。

他想要回来，一直都想。

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李亮压抑住席卷至心头的可悲，开口，“你的条件。”

“没有条件。”

李青云重复，“李亮，没有条件。”

“如果你非要得到，”他说，“去刨姥姥的坟吧。”

说完，他挂断电话。

轰隆一声，李亮脑袋有一瞬眩晕，他手脚冰凉，手中一松，电话瞬间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隐没在黑暗中。

寂静中，空气中突兀传来短促泣血的音节。

“哈——”

“哈哈哈——”

李亮笑着笑着笑弯了腰，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承受着巨大的痛楚般，他慢慢弓起身子，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