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说了,你最近不适合玩智能手机,乖乖的,先忍几天啊。”
姜晴听着劣质话筒中传来的变形的音调,她无语至极。
“我还有工作……”
王红:“工作可以先放放,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姜晴眼角抽搐着进了客厅,打开电视,大写的无信号占据了整个屏幕。
姜晴:……
王红:“对了,乖宝,咱家的wifi也拔了,你暂且忍耐忍耐。”
不等回话,她立刻挂断电话。
“妈,喂——”
姜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有那么没有自制力吗?
噼里啪啦地打另一个号码,不等人说话,她率先发难,“林大狗,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现代人的生命是什么吗?是网线啊!”
“拔我网,换我手机,还有没有人性了?”
林南延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要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姜晴狐疑:“去哪?”
林南延:“医院。”
姜晴:“……治你还是治我?”
林南延:“你说呢?”
姜晴深吸一口气,“我不去是不是这场网线封锁就会一直持续到底。”
林南延弯起笑眼:“所以,你要来吗?”
姜晴恶狠狠地,“算你狠!”
她气势汹汹地下楼,一路上试图用眼刀刮掉林南延一层皮。
可惜的是,直到目的地,林南延依然是那副可恶的嘴脸。
青年噙着笑意为她打开车门。
姜晴站在楼下,看着眼前陌生的建筑,也顾不得和林南延势不两立了,“不是去医院?这是哪?”
林南延:“私立医院服务态度更好一些。”
“哦。”姜晴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来私立医院诶。
一进门,就有个漂亮小姐姐温柔地引着她向前走去,姜晴朝林南延看过去,林南延微微点头目送女孩离开。
白色的大门在两人中间缓缓合上,隔开了他的视线。
李健康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脑袋,“还怪可爱的。”
林南延觑他一眼,李健康识趣地做了个拉链的手势,示意自己闭上嘴巴。
安静还没一会儿,他又控制不住地开口。
“几年前你帮忙的那小孩最近又来了一次,好像是叫江鱼还是江宇来着,反正就是那小孩来过,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拿药,而是还钱,说他妈妈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你之前的帮忙。”
林南延透过白色门上透明的玻璃间隙,依稀能看到女孩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嗯。”
李健康撇撇嘴,背对着青年做着口型,嗯什么嗯,嗯个大头鬼哦。
装什么深沉,到头来,还不是要劳动他这把老胳膊老腿,厚着脸皮才能请到他的嫡亲师门来坐诊。
“健康,”林南延忽然回头,“谢谢你。”
突然这么严肃,李健康一手挠脑袋,还怪让人不自在的。
”咳咳,谢什么。”
他仰起脑袋,努力压制住上翘的嘴角,“谁让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呢?”
“要我说,你确实应该感谢我我,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说不准……”
低头间,眼前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李健康:!!!
姜晴被人领着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诊疗室,整体是暖黄色的色调,看上去很是舒服。
桌上点了一则熏香,散发着花果的香气。
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性正在倒茶,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
“喝点什么?”她的声音轻软中带着独特的温柔强调,听着舒服极了。
姜晴:“白水就好。”
“你可以叫我汤愿,也可以叫我小愿,”汤愿笑笑,端着水杯过来,“我也是受人所托,临时来这里兼职,所以不用紧张,我们可以先随便聊聊。”
姜晴捧着水杯小啜一口,“谢谢你,汤医……汤愿。”
汤愿闻言嘴角笑意更深,“看来,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愿意聊天的朋友。”
姜晴:“来这里还有不配合的人吗?”
都知道是来看心理医生了,肯定是想要治好病的,而且这里看起来,她环顾四周,再次肯定了心里的猜测,很贵,非常贵的那种贵。
“当然,”汤愿笑着说,“自愿来并不代表愿意敞开心扉。”
“让别人看见你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总是不容易的。”
“姜姜,那你呢?”她问,“你愿意敞开心扉和我聊聊吗?”
姜晴点头,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那昂贵的诊疗费,她也会全力配合的。
汤愿了然,“什么事情困扰了你?”
姜晴眨眨眼,“也许有吧。”
汤愿做出耐心倾听的姿态。
姜晴:“我在想,如果过去可以改变,那我们现在得到的每一条信息,每一条线索,是不是都能成为过去的解药。”
“在过去那段已经完成封闭的时间线里,是不是还有人被我忽略着,还有人在期待着一份改变。”
“是不是我本来能做到,我却没有做到。”
汤愿换了一根熏香,“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是,我知道,”姜晴承认她想的有点多,“但我控制不住。”
尤其是在这个刚穿越回来的时间点,刚完成闭环的时刻,她却骤然直面了这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汤愿:“你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症状的?”
姜晴:“昨天。”
汤愿:……
姜晴:“怎么了?我应该再晚一点来吗?”
汤愿摇摇头,“不,越早越好,我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能真的做到这样的早。”
姜晴难得有些扭捏,其实不是她,是林南延非要带她来的。
汤愿:“你的心态很好,有做什么措施来预防吗?”
姜晴:“不被允许接触网络算吗?不接触就没办法搜过去的新闻,也就没办法想太多。”
“算,”汤愿注视着姜晴的眼睛,“你总是有搜索过去的冲动吗?”
姜晴顿了顿,摇头又点头,“偶尔会闪过这样的念头。”
汤愿站起来,“症状不算太严重。”
姜晴好奇地问:“什么样的症状才算严重呢?”
“严重的啊——”汤愿收回思绪,“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我们先放松身心。”
一墙之隔,另一间同样布置的房间中,穿着白大褂的闻游泽轻叹一口气。
“又见面了。”
李南延礼貌点头,“你好,闻医生。”
“如果不是健康半夜死命地哭嚎,声音难听得要死,相信我 ,我们师门没有一个人是想接你这一单的。”
李南延点头致歉,“辛苦您了。”
闻游泽看着手里的文件,却怎么也入不了眼,第三次了。
他们师门几个人每一个都轮着给眼前的人看过,算上这次,这已经是他和对面的人第三次见面了。
打量着眼前人,从少年长至青年,他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知道健康是怎么想的,非认定这个朋友不可,以至于胡搅蛮缠到了令人害怕的地步。
闻游泽看向这个被老师已然判了死刑的人,无奈地想,老师曾说过,这个世界上,青年治愈的唯一可能就是他是真正彻底地想活下去,而且是非要活下去不可。
等有一天,青年找到了那个理由,不用人救,他也会艰难地、挣扎着活下去。
闻游泽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病入膏肓的病人,似乎一根细丝在吊在他前方,摇摇欲坠却又始终没有坠落。
“说说吧,这次想谈点什么?先说好,药丸只有一个月的量,再多的没有。”
就在他以为这次一如既往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天,林南延一句话却将他震在原地。
“我做了一个梦,”青年坐在沙发上,长指交握,窗外的光线打在他脸侧,带出一点淡漠,“一个长达三十六年的梦。”
林南延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以九年为限,四个循环。”
“第一个循环,我一无所知地活着。”
“第二和第三个循环,我想要改变一些人和一些事,但事情绕一个圈又会回到原点,甚至变得更加糟糕。”
“第四个循环,所有人都变了,我却必须按照第一个循环活下去。”
青年抬首,“闻医生,这样的病,能治好吗?”
那双眼里满是平静,静到闻游泽有一瞬间的不寒而栗。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老师话里的意思。
青年非常理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精神状况又处于什么状态。
在心理学上,疯癫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比的清醒。
闻游泽预感到,这会是他看诊中遇到的最大难题,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他抓皱了手中的文件。
……
一个小时过后,姜晴和林南延在大门口汇合。
姜晴伸手,理直气壮,“手机!”
林南延低头看身旁的女孩,“汤医生怎么说?”
姜晴气鼓鼓的,“说让你还我。”
李南延笑着递出自己的手机。
姜晴疑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瞬间气炸了。
“林大狗!”
“你有病啊!?开什么未成年模式?”
青年熟练地躲避,却又没完全避开女孩的手。
汤愿和闻游泽站在玻璃窗内目送两人离开,她一眼就看出了闻游泽面上的异样,“还是不行?”
闻游泽没回,反而问:“那女孩怎么样?”
汤愿沉默片刻:“挺阳光一女孩,但是……”
未尽的尾音飘荡在空中,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闻游泽明白了什么,他转头。
目光所及之处,青年垂首笑着,阳光打在两人身上,漾出一片春日和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