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洛汀哑站在那栋巨大的科研中心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这地方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流线型的建筑像一艘降落在城市中央的飞船。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参观开放日的普通人——有家长牵着孩子,有穿着校服的学生组团,还有几个拿着专业相机的媒体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
夜澜生物科技研究中心。
牧野家的。
她攥紧了书包带子。书包里装着药、创可贴,还有那个她昨晚翻出来又放回去的小镜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那个。
给牧野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
发完就后悔了。是不是太早了?要不要说点什么别的?
几秒后,牧野回复:
“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洛汀哑攥紧手机,盯着门口的人群。
没过多久,侧门打开了。
牧野走出来。
她愣住了。
他穿着白大褂。
扣子没系,敞着,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领。那黑色紧紧裹着他的身体,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腰线,以及腰线之上、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分析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上偶尔流过一丝克莱因蓝色的数据流光。
他朝她走过来,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洛汀哑的呼吸慢了半拍。
“抱歉,”他走近,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冽气息,混着干净的雪松香,“刚才做实验太专注了,没来得及换衣服。”
洛汀哑摇头,想说没关系,但话卡在喉咙里。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锁骨上方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黑色布料边缘。
她耳朵红了。
“走吧。”牧野转身,“带你从员工通道进去,那边人少。”
洛汀哑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
白大褂的腰部收得刚刚好。
她赶紧移开视线。
然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员工通道人确实少。只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匆匆路过,看到牧野会点头打个招呼。
“今天人挺多的,”牧野边走边说,“每年开放日都这样。”
洛汀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盯着他的后背,盯着那件白大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下摆,盯着他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黑色布料。
心跳有点快。
“到了。”
牧野推开一扇门,主展厅的喧哗声瞬间涌出来。
人真的很多。各种展台前排着队,孩子们跑来跑去,家长在后面追,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举着手机直播。
“跟紧我。”牧野回头看她。
洛汀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挤进人群。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有一次她被一个跑过去的孩子撞了一下,他伸手扶了她一把——隔着袖子,只扶了一下手腕,很快就松开。
但那一下,她手心都出汗了。
“没事吧?”
“没……没事。”
牧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公共展区很大。神经科学、基因编辑、细胞生物学……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展品。牧野带着她一个个看,偶尔讲解几句。
洛汀哑听不太懂。她只注意到他讲解的时候,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那对白色的羊耳偶尔会动一下。
还有他的手。
指着展品的时候,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动作很稳。
她盯着他的手,有点出神。
“……听懂了吗?”
“啊?”洛汀哑猛地回过神,“听……听懂了。”
牧野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根本没在听。
洛汀哑脸红了。
下一个展台是VR体验区,排队的人更多了。
“想试试吗?”牧野问。
洛汀哑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摇头:“人太多了……”
“那就不排。”牧野很自然地往前走,“后面还有别的。”
他带她穿过人群,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低声交谈。
“这是脑机接口的展示区,”牧野指了指墙上的屏幕,“模拟神经信号读取。”
屏幕上是一个旋转的人脑模型,无数光点在神经通路上闪烁。
“你看,”牧野指着屏幕,“不同区域负责不同功能。视觉、听觉、记忆、情感——所有东西都可以被转化成数据。”
洛汀哑盯着那些闪烁的光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牧野看她。
“没……没事。”她低下头。
牧野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但他没继续往前走,而是在旁边一个空着的展台前停下。
“这边人少,先休息一下。”
他从旁边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洛汀哑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
展厅里的广播在播放下一场科普讲座的时间。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家长的叮嘱,有相机快门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
但她脑子里还在转那条消息。
“你还好吗?”牧野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还好。”
牧野看着她,那双克莱因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看不透的情绪。
“你从刚才就有点不对劲。”
洛汀哑愣住了。
他……他看出来了?
“没……没有。”她下意识否认。
牧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洛汀哑被他看得心慌,低头拧瓶盖,拧了半天没拧开。
牧野伸手,很自然地接过瓶子,帮她拧开,又递回去。
动作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
“……谢谢。”
“不用。”
牧野拧开自己的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阳光从穹顶的玻璃洒下来,落在他侧脸上。
洛汀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
然后定住了。
他的舌头。
是克莱因蓝的。
和眼睛一模一样的蓝。
她愣住了。
改造并不罕见。学校里有人把舌头改成荧光粉,有人把口腔内壁纹满花纹,还有人把整个舌头换成机械的。她见过更夸张的——有人把全身都改成了机械,除了一些裸露的皮肤组织以外,几乎分辨不出与机器的区别。
但这个蓝不一样。
不是那种廉价的、浮夸的改造色。是高纯度的、精密的、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那种蓝。
和眼睛一样。和羊角末端一样。
像某种烙印。
她盯着那抹蓝,忘了挪开视线。
这个蓝……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
“怎么了?”牧野放下水瓶,对上她的视线。
“没……没什么。”她慌忙移开眼,脸烧了起来。
他靠在展台边,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大厅里的人群上。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落在他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上,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确认什么。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想确认什么。
只是觉得,他好像……和她有点像。
那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那种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想问什么?”牧野忽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