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阴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多到我的日记本都快跟不上节奏了。还是习惯写纸质日记,终端里总觉得不安全,怕被看到。
修道院那一晚像是按下了某个奇怪的开关,之后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跟踪狂,赝品包裹,白鸦医生的糖,斯诺小姐那些听不太懂的话,凌玥检察官冷冰冰的警告……它们像一团杂乱的毛线,塞在我的脑子里,找不到线头。
唯一清晰的,是牧野。
我停下笔,下意识拿起桌上的那个小挂件——实验室那天他送的,克莱因蓝的树脂,封在培养皿造型的小东西里。
它还在亮,在台灯下闪着那种熟悉的蓝。
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又把它放回桌上。
他像一座突然出现的灯塔,稳定、强大,在所有的混乱中为我照亮了一小片看似安全的水域。我知道斯诺小姐和凌检察官可能觉得我傻,可是……当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把你从深渊边拉回来,你除了抓住他伸出的手,还能怎么办呢?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和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少了些最初那种完美的距离感,多了些……我也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让我心跳加速的东西。
(记忆闪回开始)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清晰得不像话,却又陌生得让我心慌。
那不是一个真实的记忆,我知道不是。但它太真实了。
……是在一个开满白色小花的花园里,阳光暖洋洋的,不像现在城市里这种隔着厚重污染云的惨白。他——牧野,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正在笨拙地给一株看起来快蔫了的植物浇水。水壶都快拿歪了。
他转过头看到我,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里没有偏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好像又快被我养死了。”他挠了挠头发,有点懊恼地说,“看来我只适合照顾一些……更坚韧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得让我想哭。
(记忆闪回结束)
我猛地从日记本上抬起头,心脏怦怦直跳。这算什么?白日梦吗?还是我对“正常”和“温柔”的渴望,已经强烈到开始自行编造记忆了?
总是这样,每当要作出选择的时候总会冒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次居然这么温柔。
那个画面里的牧野,好陌生,又好……让人心动。仿佛我们只是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恋人,烦恼着今天吃什么,担心着阳台上的花会不会死。
我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幻象赶出去。
现实的牧野也是温柔的。但他的温柔是笃定的、从容的,像计算好的光,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而梦里的他……笨手笨脚的,连水壶都拿歪了。
————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再次透过窗帘缝隙,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我躺在床上,白天那个虚幻的花园景象和现实中牧野深邃的眼神交替出现,搅得我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
一种声音,撬开了寂静的边缘。
不是敲门,不是撬锁。是……“指甲”刮搔门板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缓慢,持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执拗。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立起。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口,颤抖着凑近猫眼——
外面空无一人。
但刮搔声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在门板的另一面,用不属于人类的肢体,疯狂地刮擦着!
紧接着,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声混杂了进来。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无数种痛苦和怨念交织成的混沌回响。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和喉咙!
我猛地后退,却惊恐地看到,自家门板的内侧,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污渍!它们像有生命的血管一样蜿蜒爬行,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腐烂混合的气味。
理智在尖叫!这不是跟踪狂!这是……别的“东西”!是那些只在理智值过低时才会窥见这个世界的“东西”!
跑?能跑到哪里?
第三视界研究所……凌检察官确实关心我,可她能做什么呢?来查一圈,然后告诉我“保持冷静,我们会调查”?
他们不知道我被什么盯着,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而且……万一查出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呢?
斯诺和凌玥的警告在脑中一闪而过——不能只依赖牧野!
一股莫名的狠劲冲了上来。我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拿出里面最沉的一把切骨刀,又找到一卷厚重的胶带。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用牙齿和一只手配合,颤抖着、疯狂地将刀柄一圈一圈死死缠在自己的右手上!
胶带勒进皮肤的触感生疼,但这种“武装”自己的行为,却带来了一丝可悲的、虚幻的安全感。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举着绑着刀的右手,死死盯着那扇正在被“污染”的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与门外的声音遥相呼应。
就在我精神濒临崩溃,几乎要挥刀冲向那扇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