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里冰冷的束缚带和无影灯……这片黑色的死海……
它们是在预示着什么?还是在……指引着什么?
理智值正在滑向崩溃的边缘。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即将被那些疯狂的幻听和碎片记忆彻底吞噬。失控的恐惧比身后的追兵更让她害怕。
就在这理智即将彻底崩断的刹那,她混乱的大脑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胶囊……那个蓝色的胶囊!
她想起口袋里那枚蓝色胶囊。刚好放在这件衣服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颤抖着手伸进口袋,疯狂地摸索着。终于,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坚硬的克莱因蓝胶囊。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药就行!赌一把了。
没有犹豫,她甚至没有找水,抠出胶囊猛地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一股极其强烈、难以形容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像是冰冷的金属、薄荷和某种未知矿物的混合体,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直冲大脑!
“呃啊!”她痛苦地弯下腰,干呕了几下。
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绝对冷静的感觉如同冰毯般迅速覆盖了她的全身。
剧烈的头痛、耳鸣、幻听……所有濒临崩溃的症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却又无比单调。
色彩仿佛被抽离了,只剩下灰白黑的基调。周围废弃工厂的噪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被低语缠绕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了——
夜空中,不知何时,漂浮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水母状生物。
它们半透明,伞盖缓缓张合,拖着长长的、闪烁着微光的触须,无声地在空中游弋,如同来自深海的幽灵,美丽而诡异,将这片死寂之地映照得如同梦幻地狱。
是“都市低语”的一种?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在胶囊的作用下,她感受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抽离般的绝对客观感,仿佛一个第三方在观察着自己的遭遇。
更令她惊讶的是,这些荧光水母似乎……在为她引路。
它们汇聚成一条隐约的、流动的光带,向着工业区更深处、那片散发着最浓重腐朽海腥味的方向缓缓移动。
鬼使神差地,仿佛被某种本能驱使,洛汀哑迈开了脚步,跟随着那条幽蓝的光带。
她踩过锈蚀的金属板,绕过巨大的废弃管道,一步步走向那片连流浪者和黑市贩子都不愿靠近的绝对禁区。
最终,她停在了一片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巨力撕裂开的海岸边缘。
眼前,不再是城市的景象。
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的海。
海水浓稠得像石油,没有任何波澜,也倒映不出天空的水母荧光,只是吞噬着一切光线。岸边是漆黑的、像是骨灰般的沙滩,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被腐蚀的残骸和苍白扭曲的雕像。空气中那股腐朽与电离混合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荧光水母的光带到此为止,如同指路的使者完成了使命,缓缓消散在海岸线上空。
洛汀哑站在死寂之海的边缘,冰冷的绝对冷静感让她无法产生应有的恐惧。她只是茫然地看着这片黑色的海洋,那片她噩梦中反复出现的、吞噬了她至亲的海。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却无法激起任何情绪波澜。
就在这时,她隐约看到,在远处那片漆黑的海岸线上,似乎有一个极其瘦小的、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是扎着双麻花辫,很快又消失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后。
胶囊的效果正在缓缓减退。
一丝微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呼唤,穿透了药物的屏蔽,隐隐从那片死寂之海的深处传来。
洛汀哑不由自主地,向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水,迈出了第一步。
指引,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