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落锁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震得洛汀哑耳膜嗡嗡作响。
最后的光源被切断,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瞬间将她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只记得牧野抱着她走过一段很长的楼梯,然后是走廊,然后是更多的门。现在她在这间屋子里——不,应该叫牢房。大概十平米,三面墙都装着金属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束缚带卷成一圈一圈的,皮拍挂在钩子上,口枷和眼罩叠在一起,还有几根透明的软管。有些东西她叫不出名字,有的通电后会发出细碎的嗡鸣声,有的形状让她不敢多看第二眼。
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某种特殊的收藏。
牧野把她放在中间那张窄垫子上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架子,语气轻描淡写,“无聊的时候可以自己玩。”
她没说话。她知道那些东西最后都会用在她身上。不是现在,就是以后。不是这件,就是那件。
他蹲下来,手指拂过她湿漉漉的头发。“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永远留在我身边,不再做这些让我伤心的事,我就接你出去。”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抬起。
“我会照顾好你的。”
然后他走了。门关上,锁舌咬合,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地贴附在皮肤上。刚才被牧野“里里外外”清洗的触感仿佛还黏在身上,那种被彻底掌控、连最私密处都被强行“净化”的屈辱感,混合着身体深处被强行撩拨起却又被无视的生理余韵,让她一阵阵反胃。
她蜷缩在垫子上,用薄毯紧紧裹住自己,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和恐惧。
逃跑失败了。轻而易举地,如同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牧野甚至没有过多责备,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看着不懂事宠物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亲自将她抱来了这里。
为什么还要跑呢?
这个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留下来,似乎真的……没那么糟?有奢华的物质,有一个强大到足以隔绝外界一切伤害、虽然方式变态却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她不必再面对外界的嘲笑,不必再为廉价药物和下一顿饭奔波,不必在抑郁症发作时独自对抗整个世界……
不。
她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妥协念头。剧烈的动作牵动了手臂的擦伤,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臂,指尖却触碰到了什么异样。
不是擦伤的粗糙感,而是一种……平滑的、微微凸起的痕迹。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猛地坐起身,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左小臂。
借着从门缝底端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光线,她隐约看到,在自己小臂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印记。
一个浅浅的、却是清晰的深绿色符号。结构诡异而复杂,像某种缠绕的荆棘,又像一只抽象的眼睛,在几乎不可见的昏暗光线下,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非自然的幽光。
这是什么?!
她惊恐地用右手手指用力擦拭、抠刮,那印记仿佛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脱落或变淡的迹象。
什么时候有的?怎么来的?
记忆疯狂倒带——被牧野带回别墅后的清洗?他不可能留下这种标记。被克隆体触碰?那种恶心的滑腻感……不像。在学校?更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
死寂之海。那个老鬼!
是她最后消散前抓自己手臂的那一下!除了她,没有别的可能!
可是,为什么自己和牧野之前都没有发现?牧野给她洗澡时,那么仔细地、寸寸抚摸过她的身体,怎么可能没看到这个如此显眼的绿色印记?
难道……它是刚刚才浮现出来的?或者,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比如,像现在这样,被绝对的黑暗和孤独包裹时?
那个叫老鬼的绿色怪物……她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被献祭的痛苦、沉入黑海的冰冷……是真的吗?还是自己恐惧过度产生的幻觉?她说的话也颠三倒四,什么“捕捞”、“使用”、“猎物”,还有“看水”、“做梦”……
都是疯话。
为什么她知道这么多,却不把一切都说清楚?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在冰冷的黑暗里打了个寒颤。是因为……不能说?还是因为,连老鬼也在“提防”着什么?提防谁?牧野?还是提防……知道一切的自己吗?
这个想法比黑暗更冷。如果连这个来自深渊的、唯一的“同类”,都无法交付信任,那她还能相信什么?
所有人。包括牧野,包括老鬼,甚至包括……自己?
思维混乱得像一团纠缠的荆棘,洛汀哑用力甩头,想把那些混乱恐怖的画面和声音甩出去。她现在要想的,不是这些虚幻的怪物和谜语,而是现实。
现实是,她又失败了。像个小丑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抓了回来。
现实是,她正被锁在这个冰冷黑暗的地下室里。
现实是,牧野就在门外。那个强大、偏执、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也刚刚用最屈辱的方式“清洗”了她的牧野。
为什么要跑呢?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诱惑力。
牧野不知道自己是永生者。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有抑郁症的普通女孩。他做的一切,虽然变态,虽然可怕,但……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因为“太爱了”、“怕失去”?他给她奢华的生活,极致的保护,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她对“被需要”、“被珍视”的病态渴望。在这里,她确实不必再面对外界的风雨。
外面有什么?黑市的人只想榨干她。检察官凌玥自身难保。黛萝芮丝修女看着布洛因的眼神像个疯子。整个世界,似乎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或许……留下才是对的?接受他的爱,接受他的控制,把自己彻底交出去……是不是就能换来安稳,换来那一点点可怜的、扭曲的“温暖”?
不。
她猛地摇头。那是陷阱。那是通往更可怕深渊的甜蜜陷阱。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