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肯看着他,笑意更深:“你当初不是挺有信心的吗?‘诶呦~她离不开我’、‘只有我能让她稳定~’——啧啧。”他比了个手势,手指圈起来,晃了两下,“现在人家天天睡一起,你呢?只能一个人在这儿——”
白鸦抬眼看他。弗兰肯识趣地把手放下,但嘴没停。
“我是在替你可惜。”他喝了一口,“那小哑巴以前多依赖你啊。每周来,哭着来,走的时候还得你哄。现在呢?她听牧野的。牧野让她不吃药她就不吃,牧野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欸?你说啊。”他看向白鸦,嘴角咧开,“他知不知道——”
他故意停顿。
“他睡的是个二手货。”
白鸦的手指顿了一下。只是很短暂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他没有看弗兰肯,只是低头看着杯里的液体。
“她第一次,是给了你吧?”
白鸦抬起眼,目光平静。
弗兰肯忽然笑了,靠在沙发上,手指点着白鸦。“那小哑巴的味道,很不错吧?每次玩都跟新的一样。”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啧,每次玩都是新的。”弗兰肯咧嘴,“难怪你们这么抢她。”
弗兰肯拎起酒瓶倒了一杯,身子往前倾,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你那个小东西,她的身体确实不一般啊,除去永生细胞,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种东西,整个夜澜国都只有——”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
墙上贴的花纹壁纸,在灯光下像是在轻轻蠕动。不是风吹的。
弗兰肯眯起眼看了几秒。然后抄起酒瓶,往墙壁砸过去。玻璃碎片四溅,酒液顺着墙纸往下淌。
“别他妈听了!”
白鸦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墙纸恢复正常。白鸦看着他,慢慢放下酒杯,像从什么地方醒过来,揉了揉眉心。
门被敲了两下。服务生端着酒进来。
是个年轻女孩,穿着永夜的制服,头发扎得很低,低着头,动作有点僵硬。
“抱歉打扰,这是您二位点的——”
她把酒瓶往桌上放,脚下忽然一软,瓶身磕在桌沿,酒液溅出来,洒在白鸦袖口上。
她脸色一下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抽纸巾去擦,手在抖。
弗兰肯皱眉,骂了一句:“怎么做事的?眼睛长脚上了?滚出去。”
女孩僵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白鸦抬手,挡住弗兰肯。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酒渍,然后看向她。
“你叫小禾,对吧?”他念出她胸口的工牌,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我记得你。”
小禾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记得她的名字。在这栋楼里,她只是最底层的服务生,每天端酒、收拾、被使唤、被忘记。
白鸦看着她。她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湿着,显然是刚哭过没多久。
“你看起状态不太好。”他说,声音放得更轻,“失恋了?”
小禾张了张嘴,没说话。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关系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理解,“被抛弃确实不好受。我理解你。今天先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白鸦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
“帮我重新倒一杯,好吗?”
她点头。转身去拿酒瓶,稳稳地倒了一杯。酒液在杯底打转,琥珀色的,灯光下很好看。
白鸦没有接。
“继续。”他说。
在酒倒完的瞬间,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不再是倒酒,而是缓慢地、平稳地,将酒瓶的瓶口对准自己的眼眶。
白鸦没有阻止。
她开始用力。玻璃瓶口陷入眼窝,发出细微的、湿黏的声响。血液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她没有叫。表情甚至不是痛苦——是一种奇怪的、恍惚的安宁,像在做梦。
白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弗兰肯放下酒杯,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
“你最近火气真大。”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禾的身体从桌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血慢慢洇开,在深色的地毯上几乎看不出来。
白鸦放下酒杯,低头看着袖口上的酒渍。他忽然笑了一下。
“怪牧野。”他说。
弗兰肯挑了挑眉。
“那次她拿到终端,”白鸦说,“第一时间是打给我的。不是报警,不是找别人——是打给我。”他看着弗兰肯,眼里的光有些不一样,“她担心我。怕牧野伤害我。她心里有我的。”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她忘不了我。她只是——”
“行了行了,”弗兰肯打断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你俩都他妈一个德行。一个两个的,抢同一个人。她魅力还就大呢。”
白鸦接过酒杯,低头看着杯里的液体,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嗯对,你不一样。”他说,“你比我执着多了。”
弗兰肯抬眼看他。
“睡上院长,”白鸦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惦记了多少年?”
弗兰肯没说话。
“她连正眼都没给过你。”白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不一样坚持到了现在?”
弗兰肯盯着他,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拎过酒瓶,一口闷了。
“你他妈就是嘴硬。”弗兰肯骂了一句,但语气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带刺的了。两人又喝了几轮,桌上的空瓶又多了一排。弗兰肯的终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我先撤了。”他说,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布洛因叫我过去。”
白鸦没起身。弗兰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干脆你们三个睡一起得了。”他说,语气像在开玩笑,又像认真的。
白鸦没回答。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