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心理评估室。
洛汀哑坐在白鸦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按照与牧野推演了数次的剧本,开始了她的表演。
“白鸦医生,”她鼓起勇气开口,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愧疚和决心,“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想,我需要向您道歉,并且……说清楚。”
白鸦正准备记录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温和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我之前的答应,是不清醒的,也是对您的不尊重。”她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却清晰,“那时的我太脆弱了,把对医生的依赖和感激,错误地当成了感情。我……我不能这样利用您的善良。”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白鸦的目光:“我们结束吧。请让我,只是作为您治愈的一个患者,带着对您的感激,离开这里,去开始我真正的新生活。”
诊疗室里一片寂静。
白鸦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霾,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柔所覆盖。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笔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惫却无比包容的微笑。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温和,“作为一名医生,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并且……为你此刻的清醒和勇敢,感到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处。
“你说得对,一段健康的关系不应该始于病房。看来,我的治疗……是真的成功了。”他转过身,脸上是医生送别康复患者的、专业而温暖的微笑,“好吧,如你所愿。我们……结束了。”
一股混合着巨大愧疚和解脱感的情绪冲上洛汀哑的心头,她几乎要再次落泪。
“谢谢你,白鸦医生。那……出院报告……”
“会处理的。”白鸦走回桌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专业与冷静,“你的情况已经稳定,出院是合乎程序的。不过,按照流程,你还需要接受最后几天的观察和巩固治疗,确保你回归社会后能保持稳定。这几天,我们就专注于让你‘康复’,好吗?”
他的话语无懈可击,充满了责任心。洛汀哑不疑有他,只剩下满满的感激。
“好的,谢谢您!”
“那么,今天我们就进行一次放松催眠吧。”白鸦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性,“帮助你更好地接纳自己的决定,稳固这份‘新生’的喜悦。”
洛汀哑顺从地躺上诊疗椅,闭上了眼睛。在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被引导的思绪前,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脖颈。
白鸦的目光在那瞬间掠过她纤细的、毫无遮挡的脖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随即,他的声音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开始操作:
“你值得毫无保留的爱。真正的自由,是心灵的绝对平静。”
“当你未来感受到心跳失衡、呼吸急促的‘激情’时,问问自己——那是爱,还是需要被治愈的创伤?”
这些话语,如同带着倒钩的毒刺,深深扎入她的潜意识。他将“被爱”与“被禁锢”悄然挂钩,将牧野带来的所有剧烈情感波动,都锚定为“需要警惕的创伤症状”。
催眠结束时,洛汀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平静。她真诚地向白鸦道谢,然后离开了诊疗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白鸦脸上温和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拿起内部通讯器,平静地汇报:
“布洛因大人,项目Y-07已提出出院申请,情绪稳定,认知‘清晰’。预计三天后完成流程。”
放下通讯器,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洛汀哑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亲手为她戴上了名为“自由”的枷锁,并期待着,她将来如何用这副枷锁,去砸碎她如今视若珍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