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血液冻结,四肢僵直,心脏骤停般漏跳了一拍。她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手中的八音盒和出院文件脱手而出,掉落在蓬松的雪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她被拖进了巷子更深的阴影里,后背重重撞上一个冰冷而坚硬的胸膛。熟悉的、带着冷冽雪松与金属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但被恐惧支配的她根本无法分辨。完了……她想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或麻醉并没有到来。捂住她嘴的手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恶作剧得逞后的低沉笑意,湿热地喷在她的耳廓:
“猜猜我是谁?”
洛汀哑猛地转过身,心脏像是重新开始跳动,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牧野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挺括的灰蓝色长款大衣,肩头落满了细碎的、未来得及拂去的雪花。他高大的身形逆着光,挡住了大部分刺眼的阳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那双克莱因蓝色的眼眸,在巷子的阴影里,闪烁着近乎疯狂而又愉悦的光芒,嘴角勾着一抹她无比熟悉的、带着邪气和占有欲的笑容。
巨大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难以言喻的愤怒。
“你混蛋!”她尖叫着,积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混合着委屈和后怕,拳头像雨点般毫无章法地砸在他坚实冰冷的胸膛上,“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为……我以为……”
牧野任由她发泄着,胸膛传来沉闷的声响,他只是低低地笑着,然后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死死地搂进怀里。他的拥抱几乎要将她揉碎,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不容置疑的、近乎野蛮的占有欲,力道大得让她骨骼都在发痛。
“怕什么?”他的声音埋在她冰凉的发丝间,灼热的呼吸烫着她敏感的耳后皮肤,“我说过会来接你,就一定会来。”
洛汀哑在他怀里痛哭失声,所有的紧张、恐惧、委屈、以及在永夜里强撑出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彻底爆发。她紧紧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手指用力抓皱了他背后昂贵的大衣面料,仿佛他是这茫茫雪原、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浮木和热源。
“我做到了……牧野,我做到了……”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拿到证明了……我也……我也拒绝他了……”
“我知道。”牧野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和雪花,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珍视,“我的哑哑,从来都很聪明。”
他的目光掠过她掉在地上的东西,看到了那个精致的八音盒,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洛汀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解释:“那是白鸦医生他……”
“不重要。”牧野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弯腰,捡起了那张至关重要的出院证明,仔细地拂去上面的雪屑,折好,放进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个八音盒,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令人厌恶的东西。他看也没看,随手一抛,八音盒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噗”地一声,精准地落入了旁边一个积满厚雪、肮脏不堪的垃圾桶里,被冰雪迅速吞没、掩埋。
“旧的东西,就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洛汀哑看着那个被轻易丢弃的八音盒消失在白雪中,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刺痛和失落。但那感觉太过细微,转瞬即逝,立刻就被牧野重新带给她的、巨大而滚烫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彻底覆盖、淹没。
牧野将她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温暖(甚至有些灼热)的掌心里,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巷口吹来的寒风。
“走吧,”他将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几乎半抱着她,带着她往巷子另一端走去,“我们回家。”
洛汀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永夜疗养中心那栋纯白色的巨大建筑,在雪后明亮的阳光下,安静地矗立在街区的尽头,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梦魇,又像一个被暂时关在身后的牢笼。
她转过头,将脸深深埋进牧野宽阔而温暖的胸膛,用力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回家。”
两人相拥着,身影逐渐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洁白大雪深处,仿佛要将身后那个黑暗的世界彻底埋葬。
而那个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八音盒,在冰雪的覆盖下,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某个再次响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