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意!”
洛汀哑猛地从化妆椅上弹起来。是个梦。梦里她拒绝了牧野,看见他的脸碎掉,看见布洛因从阴影中走出。
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牧野探进头来。
“怎么了?我听见你在喊。”他走进来,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哑哑?”
洛汀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没事。做了个噩梦。”
牧野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像真实的人类。“什么噩梦?婚礼相关的?”
她点点头,没有细说。说她梦到拒绝了他?说她在梦里说出了真实的想法?不,她不能说。
“如果……”牧野犹豫了一下,“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推迟。我不想让你——”
“不。”洛汀哑打断他,声音比预想中更坚定,“不用推迟。只是紧张……只是个梦而已”
牧野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最后他叹了口气,抬手抹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好吧。化妆师三分钟后进来补妆。我在外面等你。”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哑哑,你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
“我知道。”洛汀哑说,“去吧,我很快就好。”
门关上后,她瘫回椅子上,盯着镜子里那个妆容花掉、眼眶通红的女人。那不是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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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妆花了十五分钟。化妆师手法娴熟,用遮瑕膏盖住泪痕,重新画上眼线,涂上口红。洛汀哑全程闭着眼,任由那些刷子在脸上扫过。当最后一缕头发被固定在头纱下时,化妆师轻声说:
“好了,洛小姐。您很美。”
洛汀哑睁开眼睛。
镜中的女人很美。婚纱合身,头纱从发髻上垂下。唇色是豆沙红,眼妆干净。但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属于自己的眼睛——只觉得陌生。
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悦,没有期待。
门外传来敲门声,牧野的声音响起:“时间到了。”
洛汀哑站起来,裙摆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声响。她打开门,牧野站在那里,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看见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如此真实,真实得刺痛了洛汀哑的心脏。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美得让我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洛汀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被囚禁时,被安抚时,被带上车时。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她主动走进这个陷阱。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他们并肩走过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
宾客席空无一人。白色椅子整齐排列,缎带在风中轻轻摆动,像在等待永远不会入座的客人。
走到红毯一半时,洛汀哑的目光扫过右侧的角落。
斯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红发在光下很亮。当洛汀哑的目光与她相遇时,那个瞬间斯诺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灯光闪了下,她的身影消失了。
她怎么在这儿?
她知道了?还是早就知道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牧野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拱门,握着洛汀哑的手微微出汗。
司仪是一台银白色的机器人,线条流畅,面部是一块光滑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温和的笑容,声音平稳无波。
“牧野先生,”他开口,“你是否愿意娶洛汀哑小姐为妻,无论健康或疾病,富裕或贫穷,都爱她、珍惜她,直到死亡都无法分开?”
“我愿意。”牧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
司仪转向洛汀哑。
“洛汀哑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牧野先生,无论健康或疾病,富裕或贫穷,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死亡都无法分开?”
空气凝固了。
洛汀哑能感觉到牧野的手在轻微颤抖。能听见远处喷泉的水声,能闻到玫瑰过于浓郁的香气。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影的话。想起了花园里那个坐标,那扇门,那只水母。
我要活下去。我要让所有设计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我愿意。”
牧野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拿出戒指套在洛汀哑的无名指上。洛汀哑也为他戴上戒指,金属触及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刺痛。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牧野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这个吻温柔而庄重,带着婚礼应有的仪式感。洛汀哑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唇覆盖自己的。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她只是站着,完成这场戏里必须完成的动作。
只有风吹过空椅子的声音。
————
婚房里点满了蜡烛。
牧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着洛汀哑。烛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走过来,动作有些迟缓——酒精的作用。但他还是稳稳地走到她面前。
“今天开心吗?”他问,声音很轻。
洛汀哑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开心。”她说。
牧野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笑了,伸手触碰她的脸颊。
“那就好。”他说,声音低下去,像在对自己说。
“让我好好看看你。”他说,声音低哑,“我的新娘。”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停留在她眼睛里。那一瞬间,洛汀哑几乎以为他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看穿她冷静表面下翻涌的恨意和算计。
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珍视。
“我爱你。”他说,每一个字都像誓言,烙进空气里。
洛汀哑的心脏狠狠一缩。
你他妈连心都没有,怎么爱我?
内心那个声音在尖叫,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她甚至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嘴角。
“我也爱你。”
这是谎言。这是她今晚说过最恶毒的谎言。但她必须说,必须演,必须用这层糖衣包裹住里面的毒药。
牧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捧住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不再温柔,不再庄重,而是充满了欲望和占有欲。他像饥饿的人终于得到食物,急切地索取,吞咽,侵占。
婚纱被褪下时,洛汀哑感到一阵寒意。但很快,牧野的体温覆盖了她。洛汀哑闭上眼睛,任由他摆布。
过程中她走神了。想起牧野说过“我会把一切都给你”——包括权限吗?老鬼为什么笃定她能打开永夜深处的门?除非……权限不是她的,而是牧野给她的。她怎么能确定牧野会——
“嘶……”牧野突然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但足以让她回神。
“别分心。”他喘息着说,动作加快,力道加重,“这种时候……别想别的。”
洛汀哑抓住他的背,指甲陷入皮肤。她强迫自己回到当下,回到这场身体交缠的仪式里。她回应他的动作,发出他想要的声音,扮演他期待的角色。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老鬼算到了牧野会给权限,那她也一定算到了这场婚礼。算到了牧野会爱上她,算到了牧野会在婚礼之夜说出这样的话,算到了……
算到了她此刻的挣扎和算计。
洛汀哑感到一阵寒意,比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更冷。她在这场棋局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棋子?棋手?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后来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某种更私密的气息,烛影在墙壁上晃动。牧野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开始,就是新的生活了。”
洛汀哑没有动。她看着天花板上的烛影,突然开口:
“牧野。”
“嗯?”
“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牧野沉默了几秒。洛汀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他在思考,在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