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六岁的朝葵被亲生父亲以半斗米的价格卖进了镇上的花楼。朝葵是七个月便早产生下的,先天不足,很容易染病,在花楼学了半年唱曲儿,妈妈还没等着回本,朝葵就先染了时疫一病不起了。
给朝葵治病要花近二十两银子,那妈妈拨着算盘一算,这买卖不太划算。
于是寒冬腊月,朝葵便被卷着草席扔到了郊外的乱葬岗,任其自生自灭。
朝葵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没想到最后被一个少年救了,那少年还不是别人,正是朝葵梦中话本里的容渊。
但不管是谁,救了她的性命,朝葵愿意一生以命相报。
当时容渊在培养亲卫,朝葵本想加入,可惜教武术的师父说朝葵体弱根骨也不佳,不适合习武,事实也确实如那师父所言,朝葵没有丝毫习武的天分。
武的不行,朝葵便想尝试动脑的。这成大事者,总会养些暗探细作,待到需要时,便安插出去。
可朝葵并不聪明也没有那种随机应变的能力,一说谎还会脸红,有什么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朝葵再一次被退货。
武力不行,智谋也没有。
朝葵有些气馁,直到她又梦到了话本的内容,话本中明确展示了容渊会受到哪些暗害和阻碍,那她岂不是可以帮主人提前避免!
可行动了几次,朝葵发现,话本的一切是不可避免的,无论她怎么做,最后话本中的事都会发生。
幸得容渊智勇独绝,手执乾坤,一切在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没过几年,容渊就为家中当年的冤案平反,重返侯府,还成了权势滔天,虽无摄政王之名,却有摄政王之实的定王。
朝葵一直被容渊养在身边,容渊归家,她自然也跟了来。
进了侯府后的这几年,朝葵日子过得赛神仙,每天除了吃喝就是跟园子里的哥儿姐儿还有丫头们玩乐。
她恩没报成,反而天天在主人家里吃白食享乐,每每乐呵完,朝葵都忍不住双手托腮独自叹气,她该怎么报答主人的恩情……
直到昨天晚上,机会来了。
容渊蛊毒发作。
容渊身中蛊毒原本只有几个亲卫知道,朝葵也是近来才知晓的。
那蛊毒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发作之时蛊在容渊体中游走,不断蚕食容渊血肉,引发蚀骨的剧痛,除此之外,这蛊还会放大中蛊之人的欲.望,杀欲恨欲乃至情.欲……剧痛与压抑的欲.望交织会让容渊在一次次的双重折磨中生不如死。
好在这蛊不是无解,容渊手下神医百里先生翻遍典籍找到了一个解此蛊的方法——
通过交.合将蛊转移。
蛊为阳蛊,只对男子有效,若移至女子身上蛊便会自己消亡。
只是容渊一直没有采用此法。
朝葵知道,容渊向来不喜与人有肌.肤.接触,陌生之人更是反感。
可容渊蛊毒发作的模样实在凄惨,严重之时甚至会神志不清,他的亲信包括朝葵都看不下去了,于是昨夜容渊毒发,朝葵便主动提出帮容渊解蛊。
朝葵未经世事,对这些唯一的一点了解还是从北园那边做了桓大公子通房的丹若那里知道的,丹若说那事不过就是闭着眼睛哼哼唧唧躺半刻钟,甚至都用不上半刻钟,很简单。
轻轻松松就能帮到主人,报答主人的恩情,朝葵觉得这可真是不错!
可真解起蛊来,朝葵只想说丹若在骗人!
哪里是半刻钟的事儿!
即便此刻是在无知无觉的梦中,回想起来,朝葵也忍不住身躯发颤,她感觉自己昨夜就像是一叶漂泊于汪洋中的舟,在疾风骤雨中颠簸,被一阵阵惊涛巨浪拍打,直至不堪重负,彻底被翻涌的浪潮击碎吞噬。
她的身体肯定是散掉了,朝葵确信。
回忆间,朝葵眼中又出了画面,她看见容渊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出兵北辽,在皇帝不同意的情况下还执意带兵出征。
历经几番凶险,容渊彻定平定了北辽,而他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是迎回那位当年被迫代替公主和亲北辽的青梅,邓姒,邓姑娘。
长平侯府邓家同容家一样,都是开国功臣,勋贵世家。容渊之前替父兄平反,自然也帮了邓家洗刷冤屈。
如今邓姒回来,容渊与邓姒这对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自然在两家的祝福下喜结连理。
朝葵坐在天际的一团软云中,手中还抱着一团,看着下面玉京红绸彩锻十里,容渊一身红衣骑着高头大马迎亲。
定王府高朋满座,一对新人在众人簇拥下走入贴着“囍”字的厅堂。
之后便没有画面了,但不难想象后面无非就是这对苦命的鸳鸯如众多才子佳人的话本一般,在历尽波折磨难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共赴白首。
看来这就是话本的结局了,倒还算是圆满。
只是想到容渊在那事上的凶悍,这邓姑娘嫁给容渊岂不是要天天骨头散架?
在被梦境剥离的最后一瞬,朝葵忍不住为邓姒哀叹了一番——
真是位可怜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