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为了照顾小侯爷,老夫人特地精挑细选了四个分别善书、善厨、善女红的婢女伺候这位爷。
她要拜访的这对罗氏姐妹便极善女红,姐妹二人一个专攻织术一个专擅绣艺,每年七夕乞巧府中头筹都是从这两姐妹中出。
朝葵一踏进绣房,就见一青一粉两个模样标致的少女迎了出来。
“快进来,外面这么大的雪,你怎么穿这点就跑过来了,也不打把伞,得了风寒可怎么办?”青衣少女替朝葵掸了掸身上的雪,嘴上也不闲着。
“哎呀,姐,你也太啰嗦了,你以为朝葵是我吗,能忍着你每天絮絮叨叨。”粉衣少女跳过来见缝插针地吐槽。
“我那是为你好。”青衣少女递给朝葵一个手炉暖手,回手怼了下粉衣少女的眉心。
看着这对姐妹的互动,朝葵不禁笑了笑,同时心底也忍不住生出几分艳羡,其实她也有两个姐姐,一个早早便嫁人了,另一个是她的双生姊妹,听娘说刚出生不久便夭折了。
“朝葵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粉衣的少女是妹妹罗织,她一把抱住朝葵的胳膊,这边跟朝葵说话,那边还不忘朝着姐姐“略略略”地做了个鬼脸,气得罗绮想砸人,但看了眼手中的大梭子她怕把妹妹砸傻了,又放了下去。
罗织拉着朝葵坐下,朝葵也没客气。
“我来是有事想请教你们。”朝葵落座后缓缓道。
“请教?你找错人吧,想学习应当找奉月那个女学究才对,我们姐妹俩凑一起都认不全千字文。”
听到朝葵说请教,姐妹俩先入为主地以为朝葵是要请教诗书方面的东西,毕竟朝葵爱学习是出了名的。
朝葵刚到侯府时,便经常去家学偷听学究讲学。
但容氏家学只供男子读书开蒙,就连姑娘们都去不得,更何况是一个婢女。
朝葵偷学被发现之后,那学究勃然大怒,认为他的经学大道竟被一个婢女听了去,实在是有辱圣贤。
还是当时在家学读书的小侯爷见朝葵一个小姑娘窘迫的模样于心不忍,替朝葵跟那学究赔罪,事情才没闹得太难看。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后没几日,定王就以“今上推崇女学”的名义说服文渊侯扩充家学,准族中女子也可到家学中开蒙读书,婢女亦可去其中进学。
而那位觉得婢女听学有辱圣贤的学究也被定王以违逆圣命的名义赶出了府。
只是打那之后朝葵却再也没去过家学学习。大伙只当朝葵是一时新鲜,觉得天天去上学辛苦,便放弃了,可只有朝葵自己知道,她并非是弃了学业,而是有了更好的师父。
当年偷学一事,朝葵回到王府本来是心中不安的,毕竟她这样不守规矩算得上是给主人丢了个大脸,她害怕容渊责罚,更害怕容渊会因此将她赶出府去。
她不仅没什么用处,还处处丢人,就算是顶好的主人家也受不了她这种婢女。
可就在朝葵忐忑不安,想着该怎么跟主人解释求情不要撵她出去时,容渊沉着脸回来了。
——完了。
当时朝葵只有这一个念头。
因为她印象中主人虽是不苟言笑,但也极少会黑脸。
如今这般,就预示着他真的很生气。
朝葵抠着手指,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面对上容渊时都忘得一干二净,她站在容渊面前“我我我……”了个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竟是不争气地抹起了眼泪。
她其实不该哭的,因为主人说过,他讨厌弱者,而流泪就是弱者无能时的表现。
哭只会让主人更加厌烦。
可朝葵根本忍不住,她的泪水就是极容易被情绪所牵动。
她都要被主人丢出去了,还不能哭了吗?
朝葵的哭声更大了,从垂首小心翼翼的呜咽演变成了嚎啕之势。
朝葵本是破罐子破摔的,可没想到容渊没有嫌烦呵斥她让她闭嘴,也没有叫暗卫过来把她架出去。
而是就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哭。
等她哭够了,哭得没有力气继续哭,他才开口道:“以后若是读书时有何不解之处,可以来找我。”
听到这话,朝葵震惊地抬眸,甚至因为太过震惊,她没忍住打了个哭嗝。
容渊走上前,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朝葵眼角的泪痕,“遇事也无需像这样哭,你只需要勇敢地回击,至于旁的……”
“你还有我。”
寒夜露重,秋风微凉,但此刻朝葵身上却无一丝寒意,所有的风霜尽数身前高大的身影阻隔,她的心中再无忐忑,只余无限的勇气燃烧起数不尽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