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禁军中空了些职位,不过都是些末职,你可愿前去?”容渊道。
听到这话,容楫眼前一亮,赶紧应道:“愿意愿意!”
容楫看向容渊,以往他跟旁人一样畏惧这位不苟言笑、专权善杀的族叔,可现在他再看容渊只觉得对方慈眉善目极了。
可还没等他谢过容渊,对方便转身离去。
朝葵原本在一旁正替小侯爷开心,两人挤眉弄眼地使着眼色。
见容渊离开,朝葵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路上,由于容渊走得太快,朝葵跟着的步伐有快走转变为小跑。
她不明白主人走的这么快是为何?
总不能是早上没用早膳饿了,着急回去吃饭吧。
这显然不是主人的作风,更像是她。
清晨刚下过一场大雪,园子里多处积雪尚且未及清扫,此刻日头渐渐升得高了,暖意铺洒下来,表层的积雪融了几分,偏又因地气寒凉,凝出一层薄冰覆在上面。
朝葵心思正飘在别处,脚下未曾留意,一不留神便踏在了冰面上。
冰面溜滑远胜积雪,朝葵只觉脚下猛地一虚,整个人便往前重重跌倒在地,身子还顺着冰面往前滑出数寸。
霎时间,碎冰碴混着融雪,滚得朝葵满身皆是,寒凉沁透衣衫。
朝葵撑着地面,挣扎着想爬起来。
前头大步前行的容渊闻声,立时驻足转身,见朝葵跌在冰雪地里,他快步疾行,几步便掠至朝葵跟前。
容渊大掌抓着朝葵的臂膀,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语声带着几分沉敛:“可有大碍?”
“没事没事!”
朝葵连忙摇头,抬手拍去身上沾着的碎冰碎雪,衣料多处已被雪水浸湿,这身衣服肯定是没法穿了,先前就崴到的脚踝此刻也隐隐作痛,酸胀感更重了几分。
朝葵没声张,暗自想着回去擦些药酒应该就没事了,没有必要小题大做。
“咱们走吧。” 朝葵抬眼笑着对容渊道。
容渊见她竟还笑得出来,眸色微沉,松开拉着她的手,也不跟朝葵说话,转身便照旧大步往前走去。
可他刚行至方才折返的垂花门前,脚步忽的一顿。
他发觉朝葵没有跑着跟过来。
容渊负手立在垂花门下,默然驻足,静静等着朝葵跟上。
好半晌,他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只是明显感觉深一脚浅一脚。
容渊蹙眉转身。
朝葵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脚腕的伤,她刚才一迈开步子就感觉踝骨处传来锥心的疼,莫说是继续小跑,连走路都只能一瘸一拐的。
容渊转身看到就是这样的场景,满身脏污的少女拖着一只脚费力地在雪地中行进,朝葵头发本就因为玩球乱了许多,此刻再配上这幅瘸腿的模样,活像只无家可归被欺负的脏狸奴。
“主人?”
朝葵可算走到了容渊身边,她不懂主人怎么又停下来了。
“主人!”
在朝葵惊异的目光中,容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摸进朝葵的裙裾一把拉下朝葵脚腕间的棉袜。
“这叫没事?”
容渊握着朝葵小腿,下方的脚踝肿得吓人,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混着乌紫。
朝葵心虚就习惯低头,用沉默掩饰尴尬。
可以现在的姿势,她一低头只会撞上容渊满含郁色的脸庞。
朝葵只得抿着嘴,一脸无辜地用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容渊。
容渊见她这样,直接气笑了。
他真的好恨啊。
恨她懵懂不知事。
恨她总能这样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容渊一向认为,随便就能被他人影响情绪是愚蠢的表现。
最起码在幼时很长一段时间,他无法感知理解人的情感。
“你不需要情感。”
女人一把夺去男孩手中的幼鸟。
“记住,你是个魔物,是邪种,魔物是不需要感情的,以后再遇到任何牵动你感情的东西,就该这样……”
女人染着蔻色的手指用力捏着那不到巴掌大的幼鸟,幼鸟羽翼被束,无法挣脱逃飞,只能张着嫩黄的喙尖叫,凄厉的叽叽喳喳声不断惯入男孩耳膜,但很快,声音便消失了。
容渊的眼底划过血色,此刻他应该学着那女人的模样,捏断她。
可他不想让她成为幼鸟。
于是,他抱起了她。
他抱着她穿过明暗交界间的垂花门,一步步踏入漫洒的天光,将身后所有晦暗尽数抛却。
他需要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