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节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没有戒掉抽烟喝酒,偶尔还是会带人回家。
但他也没有摘掉戒指。
知节在玄关换鞋时,难得撞上祝道平下班回家。
密码锁嘀嘀嘀响了几声,衣着板正的青年开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大袋蔬菜水果。
祝道平像是也没想到会撞上知节,视线在他脸上凝滞了几秒,才大梦初醒般低头避开:“出门?”
“嗯。”应知节没有让位的意思,站在镜子前捋了捋衣领,看着祝道平将超市袋子提进门,又抱进一只花盆,“祝道平。”
“嗯?”祝道平弯着的腰一滞,放稳花盆便立即直起身看过去。
“帮我选一下,用这个,”知节带着香气的右手腕递到祝道平面前,停顿几秒递上另只手,“还是,这个。”
祝道平轻轻嗅了嗅,指向左手:“那只吧。”
应知节不置可否的努了努嘴,最后拿起右手喷的那瓶香水在脖颈间喷了两下。
他带着香气和戒指的手落在祝道平肩膀上,像是小鸟落上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走了。”
祝道平看着知节收好香水瓶,套上外套,推门。
终于,在门彻底合上的前一秒开了口:“天气不好,晚上打车不方便的话给我电话。”
应知节扶着门,留给门里的人一个免费笑容,没有一秒犹豫,关门。
“所以呢?”华梨抓着知节的左手来回摇晃,酒醉的眼睛好不容易聚焦,“祝道平什么意思?求婚了吗?你什么意思?答应了吗?”
“没有求婚,只是想留在我身边。”应知节空着的手晃着酒杯里即将融化的冰块,睫毛盖下来看不清视线。
“你们在玩些什么我理解不了的情趣吗?”
华梨大叹一口气,端起杯子一口灌完里面的酒水,鼓着腮帮子一手抓起知节的左手,一手撸下那枚戒指,从小拇指开始逐一试到大拇指——除了无名指,无一例外的戴不上。
接着丢开左手,换成右手,仍旧从小拇指试到大拇指——这次连无名指在内,全都戴不上。
“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手指刮痧很痛?”应知节活动着手指,死都不忘避开正确答案。
华梨恨铁不成钢,重新把戒指套回应知节的左手无名指:“只能带上这根手指,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吗?”
“我们俩在乙米岛帮那么多人策划过求婚,你不知道带这根手指是什么意思?!”
华梨数落应知节如同数落继子,“应知节,世界上人这么多,每一天都会有更好的人出现,你现在装傻充愣,等到后悔可没地方买后悔药。”
“你觉得他喜欢我?”应知节用拇指顶着那枚戒指推到指腹,宝石在酒吧的灯光里折射着光线,确实漂亮的不像话。
“当然!”华梨一把捧住应知节的脸颊,打了个酒嗝,“你说你性格差,做人更差,就算有点小钱、脸蛋漂亮,那完全是……”
“瑕不掩瑜?”知节歪了下脑袋,笑眯眯接话。
华梨的白眼几乎都要当场翻出:“瑜不掩瑕。”
“总之,把私人问题处理好,等北城的展览办起来,你得去全心全意的给我帮忙。”
她大概是真的醉了,松开知节的手垫着自己的胳膊歪在吧台上,最后几个字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怎么处理?
人的心是无时无刻都在摇摆的,谁还能真的演一辈子矢志不渝吗?
悬在指尖的戒指本就摇摇欲坠,应知节稍微送抬起拇指,宝石便带着素圈从指尖溜走掉进酒杯,悄无声息的和冰块沉到了一起。
“爱这种东西,只有听起来珍贵,其实每喘一口气都在变化。”
吧台里的酒保跟着灯光一起晃过来,手里端着全新的酒推到他面前。
知节抬眼看过去。
酒保双手撑在吧台上前倾,抬了抬下巴指向知节身后:“那位请你喝的。”
应知节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是个年轻的男人,他微微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朝着对方的方向举了举。
那是杯兑了高度伏特加的鸡尾酒,应知节看着跟随冰块融化下坠的戒指,晃着酒杯连着续了几次。
等到华梨借着睡眠消化完酒精醒来,身边的朋友已经在用和她一样的姿势趴在吧台上酣睡。
“知节?”华梨拍了拍应知节的肩膀,不愿面对现实,“应知节?”
应知节没有任何反应,闭着眼睛睡得昏昏沉沉。
华梨一把掌拍到后背上,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玻璃门上的门挂一响,有人进店,带着一串水印和雨声进门。
“欸小昭,”华梨招呼刚进吧台的酒吧职员,“下雨了吗?”
“对,我刚到店里就开始下了,落得不小呢。”小昭接手下半夜的工作,边系着围裙,边回答华梨的问题。
华梨后脑勺发闷,抽出手机按了录像按钮:“应知节,你真的醒不过来对吧?那我找人来接你了啊?”
知节睡得堪比古希腊石像。
“行,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睡醒了不准唧唧歪歪。”
凌晨四点半。
华梨一只手揽着应知节,一手屈肘挂着自己的包和应知节的外套,手上接听电话:“我们在门口。”
不过半个小时,巷子里已经开始积水,偶尔有车子驶过,溅起的水波洇湿两人的裤脚鞋尖,风凉的不像话,酒气早就被吹得消失无踪。
“我们在这儿等谁?”知节视线清明了一些,但脑袋仍旧软软倚在华梨的肩膀上。
“等你求婚对象。”华梨没好气的挂了电话,揽住腰将软体生物往上托了托,“你就庆幸我长过了一七五吧,要不今天咱俩一起躺在地上。”
应知节大脑反应迟缓,没有回话。
直到一辆出租车驶来,来人从后排下车,不是以往上班外出的打扮,只套了件毛衣,外裤和羽绒服,领口甚至还露着睡衣的布料。
“路上不好走,耽误时间了,”一只手妥帖的揽住应知节的腰后稳稳托住手肘,看向华梨,“你家在?”
“不用送我,我家就在后面那条路上,穿过去就到,”华梨腾出了保姆之手,把另一只手里知节的衣服一股脑塞进主人怀里,“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劳动你跑出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