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脚尖绷直,用力打水啊——”阿勇费劲的托着祝道平的肚子,指挥他掌控僵硬的四肢。
祝道平笨拙地踢着站起来只到腰间的海水,双手死死攀在浮板上,远远看过去像是搁浅的海豹。
出生就在海边的大花没见过这种架势,趴在冲浪板上摘下泳镜,看向知节:“知节哥,太阳下山之前他能学会吗?”
知节从海底浮起,一手攀上冲浪板,一手抹了把脸翻身坐到板上:“谁知道呢。”
老父亲第三十次松手害的祝道平猛呛一口海水后彻底忍无可忍,扬声冲深水区的两人招手:“大花!你回来给他做示范!”
大花看向知节,小脸皱成一团。
知节笑着摊了摊手:“去吧,就当是帮华梨的朋友。”
“那……那你自己小心。”张绮花小朋友不喜欢教人游泳,但对朋友绝对是两肋插刀。
即便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此刻也还是重新戴上泳镜,鼓起腮帮跳进水里,推着自己的板子慢慢往回游。
天幕已经变成了橘子汁的颜色,海面被晒得温热,暖暖的流过小腿,知节躺在冲浪板上,周围的人声渐渐被浪声隔绝,这是乙米岛最迷人的时刻。
额前湿透的发丝被风抚着,应知节被浪载着起伏,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知节……”
“知节……”
“知节——”
声音越来越近,知节睁开眼时,眼前便是祝道平的那张脸。
他起身的瞬间失去平衡,哗——
溅起的浪花重新打湿两人的头发,祝道平手里的浮板被水冲走,旱鸭子只冷静了一秒,拼命挣扎起来。
知节一手按住板子,一手穿过冲浪板板面拉住了那只在空气中乱晃的手,将半个人带到了板面上。
幸亏祝道平求生意志坚定,抓住救命稻草后挣扎幅度渐小,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才感受到喉咙里呛水的不适,剧烈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知节看他咳得额头发红,没忍住皱起眉看向岸边,“大花回店里了?”
“嗯,”好不容易停下咳嗽,祝道平牢牢抓着冲浪板边缘,视线焦点不知道落到哪里,“勇哥说这个时段有提前预约的客人,我想再练习一会儿的,隐形眼睛不小心冲掉了。”
知节歪头,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现在能看清我吗?”
祝道平眯起眼睛看向说话的人,波光粼粼的海面反射光线,原本应该模糊的脸却格外清晰:“有点模糊。”
知节盯着他看了几秒,无可奈何的扯过祝道平的手腕,让他抓到冲浪板中点:“抓稳,我带你上岸。”
“等等。”祝道平挣开知节,反手抓了回去,又触电般迅速松开,“那个……日落很快吧,我们等结束再走?”
“你又看不清。”
“但你能看清啊。”
他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知节都没办法反驳。
“我听大花说了,你总是看完日落才去店里。”祝道平的手紧贴着知节手掌的边缘,两人的指缝被海水填满,“我不想你为我改变习惯。”
知节光明正大的看着他,没有移开手,也没有带人回到岸边。
太阳散发着最后的余温,竭尽全力的调试着天空和云彩的颜色,沙滩上的小酒摊开始播些当地的音乐,远远的人声响着,只有这里是安静的。
任两人借力浮在海面上的一块冲浪板。
只有这里是安静的。
知节毫不在意地扫过祝道平,确认他在全心全意地试图看清夕阳,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放下心来。
祝道平失去眼镜之后,敏感度仿佛也降低不少,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知节于是越发放肆,从滴着水的发丝,移到额头,再到鼻子,一路下滑,直到颈间——
“那个,你还戴着?”
祝道平闻声回头,下意识摸向颈间的项链,蛇骨链上的戒指轻飘飘的,和他一样浮在海面上。
“舍不得,”祝道平摩挲着那枚小小的宝石,额前发丝上的水珠落到低垂的睫毛上,顺着砸进海面,“我怕有人回心转意的时候,我拿不出像样的承诺。”
知节视线平移,一起移开的还有话题。
他不想在美好的时刻吵架,但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这些话说出口大概只会吵得更厉害。
知节攀着冲浪板,脚下悄悄踩着水:“你妈的消息,打听到了吗?”
“方立鹤在说谎,”祝道平摇头,露出一个苦苦的笑,“我原本以为她们还清债后会联系我,但这么多年,打过去的钱没有消息,欠债的人没有上门,她们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应该——”
“应该只是不想联系而已。”
祝道平不用多说,这个世界上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来明白他,大概只有知节可以做到了。
果然,他没有干巴巴的安慰,只是再次牵起祝道平的手腕,轻轻将他带到浮力更大、更省力的位置。
祝道平转过头去,模糊的视野里清楚的看到知节的侧脸,他望向即将完全沉入海面的太阳,虔诚的像是天使。
“知节,你为什么喜欢冲浪?”
“我?我算不上喜欢啊。”知节没有回头,“我离开Z国之后来的第一个国家就是这里,岛上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能做的事只有这么几件。”
祝道平没有打断,安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