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有人摘下帽子,有人低下头。甚至那几个本来吵闹的孩子也安静下来,贴着墙站着。
薇薇安也拉紧缰绳,生怕这样的阵仗惊到“栗子”。
这辆马车比街上常见的出租马车和公共马车都高大得多,车厢镶着金边,深色漆面几乎能照出人影。
车门中央是一枚盾形徽章。银底、猩红与金色交错在一起,隐约能看见黑色的公牛和直立的金狮。那些鲜亮的颜色在阴沉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薇薇安来不及细看,马车已经从她身边驶过。车帘微微晃动了一下,里面探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深色衣袖上层层叠叠的蕾丝随风摆动。
马车很快远去,街道又慢慢恢复了喧闹。有人重新摆摊,有人开始议论刚才那辆车。
“那就是阿什利勋爵?”
“还能是谁?管钱袋子的那位。”
“听说他最近又在议会里吵翻了天。”
“不要议论大人们的事情。”
……
薇薇安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的方向。原来这个时代,贵族和平民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阿什利勋爵……就是洛克提过的那位,在牛津因泉水认识的勋爵?
“小心!”
“哎呀!”
马前,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跌坐在地上,旁边还站着另一个同样大小的的孩子,正盯着她看。
“你受伤了吗?”薇薇安立刻翻身下马,顾不上靴子踩进马粪里,俯身查看男孩的情况。
男孩抬起头,小脏脸上,一双大眼睛亮得出奇。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薇薇安身上,而是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一个年轻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的眼角有一道疤,一直延伸到鬓角。
“你的马弄伤了我的弟弟。”他冷冷地说。
“对不起,我——”话还没说完,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个站在一旁的男孩竟然正拿着一团马粪往她身上抹。
“喂!你干什么!”
“哎呦,好疼——”
坐在地上的大眼睛男孩立刻惨叫起来。
薇薇安顾不上身上的污秽,只匆匆用衣角擦掉脏物,又重新俯下身。“哪里疼?你能动吗?”
男孩不回答,依旧看着那个刀疤脸男人。男人皱着眉说:“我们需要钱请医生。”
薇薇安从钱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递了过去。“快,带他去看医生,别耽误孩子的病情。”
男人接过硬币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出手阔绰啊,小少爷。”
那枚硬币是五先令,差不多是一个工人一周的工钱。倒不是薇薇安多么有钱,只是不想耽误一个孩子的伤势。
至于这个时代的医生靠不靠谱,就是另一回事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地上的男孩忽然抓住了薇薇安的衣角,不肯松手。而一旁站着的小男孩也在她衣服上乱抓。
“杰里米,放开这位少爷。”刀疤脸男人说。地上的小孩听见命令,松开手。
男人又看了一眼站着的孩子,他弯着腰跑开了,男人也转身离去。
“喂!你们怎么走了?”薇薇安冲着二人的背影喊,“那他怎么办?”她回身面对地上的男孩,惊讶地发现他已经站了起来,也朝着那两人的方向跑去。
动作利索,腿脚灵活,一丁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
薇薇安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马粪,怒意上涌。“等等!”她抓紧缰绳,翻身上马,却还是没有追上去。
伦敦不是乡下,在拥挤的街道上,骑马反而是劣势。她没有贵族那样的马车开路,也做不到无视路人纵马追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算了,就当是刚进这座城市,交了一笔入城费吧。
薇薇安摇了摇头,继续赶路,很快来到了埃克塞特府。
宅邸不出所料的气派,主体三层高,四角各有一座高塔,外面还有一大片花园,足以容纳好几片网球场。
薇薇安把马拴好,伸手探进外套的口袋,那里有几枚硬币,还有洛克给她写的介绍信。
她动作停住,心猛地沉了下去。
下一瞬,她低头,连忙去摸另一侧口袋,又翻腰侧,袖口,几乎把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全都是空的。
手指回到原来的口袋,在内部摸到一截毛糙的布边。她翻开外套,口袋底部被割开一道整齐的口子,里面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