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收到的信的时候,心动了一瞬,如果在回家之前,能和洛克一起去一趟法国……
特别是见到洛克之后,这个念头变得更加强烈。也许是最近太忙,洛克看起来比上一次更消瘦了,让薇薇安没来由地心疼。
听到彼得的问题,洛克也抬起眼睛看着她,像是同样好奇她的答案。
“我要去做一个实验。”薇薇安实话实说。
“这一定和艾萨克·牛顿有关,对不对?”彼得忽然道。
薇薇安一愣,“你怎么知道?”
彼得朝她书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桌上放着刚收到的牛顿的来信。
“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在找他,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看重他?”
无论薇薇安怎么解释,彼得都以她的未婚夫自居,这让她很头疼。
可是在一个名节如此重要的时代,一个未婚女性和男性共处一室那么久,彼得会产生这种想法,倒也能理解。
薇薇安想着,反正自己就要回去了,便没有纠正他。
结果她一回来,就招致了彼得的责问。
她只好道,“牛顿先生是个天才。”
彼得转向洛克。“洛克先生,您在皇家学会听过艾萨克·牛顿这个名字吗?”
“听过。”洛克回答,“我见过牛顿先生的望远镜,的确令人印象深刻,很了不起。”
洛克瞥了薇薇安一眼,“既然是爱略特小姐的朋友,彼得,你不该这样怀疑她。”
彼得撇撇嘴,“什么样的朋友?她从来没邀请他来这里,我们都没见过他。”
“彼得,我们能不能改天再谈这件事?”薇薇安有些疲惫。
洛克和彼得这样的人,很难理解牛顿内向的性格。洛克在社交场如鱼得水,他喜欢听别人说话,也能让所有人都愿意同他说话。
彼得跟在洛克身边,去牛津拜访旧友,去索尔兹伯里探望大卫·托马斯医生,也接受贵族夫人的邀请,前往远离伦敦的乡间庄园做客。
这也是彼得理解的友谊:朋友是会相互拜访的。
可牛顿……
剑桥并不远,比牛津和索尔兹伯里距离伦敦都要近。然而他们认识几年了,牛顿从来没有来伦敦拜访过她。
一次都没有。
“不行。”彼得一反常态地强硬,“自从你在伦敦开咖啡馆,那么多绅士愿意接近你,我从没有反对过,我信任你。可是这位牛顿先生,你什么都给他。中国茶、波尔多酒、新近进口的玻璃……他到底有什么特别?”
“彼得,”薇薇安扶额叹息,“有些事我无法解释。但我向你保证,我只是欣赏牛顿先生的才华。我不去法国,与任何人无关。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作很好的朋友,我——”
彼得睁大眼睛。“你说你把我当作很好的朋友,那牛顿先生又是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结牛顿先生了!”薇薇安烦躁地挥手,“他也是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会送你这个?!”
彼得一步跨到书桌前,举起随信寄来的一支玻璃管。
玻璃管两端用蜡封着,里面装着几缕深色的头发。瓶身上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是牛顿的笔迹:
Capilli. I. Newton.
头发。艾萨克·牛顿。
还是拉丁语写的。薇薇安堵气地想,如果她再多待一段时间,她一定要学会拉丁语。
牛顿的信里列的全是要她带去斯托克庄园的东西,通篇没有一句提到头发。
看来她在剑桥没能说出口的请求,牛顿还是知道了。
薇薇安看着彼得愤怒的神情,很想向他解释,牛顿以为她是男人。
可一个男人送另一个男人头发,好像更不对了。
况且……
她下意识地看向洛克。
洛克把这个动作理解为求助,他轻咳了一声,“彼得,不要这样同爱略特小姐说话。她忙着开新店,不去法国也可以理解。你先出去吧,冷静一下。”
彼得还想说什么,但最终选择尊重洛克,不甘心地看了薇薇安一眼,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洛克忽然语出惊人。
“小姐,伯爵给你的那块地,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代你拒绝。”
薇薇安猛地抬起头,“你知道了?”
洛克坐在单人椅上,神色依旧温和,“我知道你对政治的态度,那块地,不是平民可以拿到的租约。伯爵那天去了你的店,这一切连起来,就不难得出结论。”
他的手指轻扣扶手,“伯爵如今正在游说议会支持陛下和荷兰的战争,我想,他也想知道议会里的反应。”
薇薇安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她不是所有事都只能一个人扛着,在这个时代,还是有人能看出她的为难——至少在这件事上的为难,并且愿意站在她这一边,替她说话。
“所以,”洛克看着她,“你需要我替你向伯爵回绝吗?”
“不用了。”薇薇安垂下眼,心口一酸。她从剑桥回来之前,从威金斯那里得知,牛顿练成了他想要的那种合金。
而现在,她又意外地拿到了牛顿的头发。
人们总说,一件事情如果能成功,从最开始就会进行得非常顺利。此刻,薇薇安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一次,她一定能回家。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洛克为了她,去拂逆他的赞助人呢?
很快,她就要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