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比金刚石还坚硬的壳子,罩在他心上,隔绝了那些曾经体会过的情绪,让他能够正常的工作生活下去。
就像《干涸之地》里,王烨意外把生父推下楼之后,出现选择性失忆,也是大脑在保护他自己。
为了突破那层壳子,向亦冶找了个酒店房间,把自己关了几天,除了上课,用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刺激自己的情绪。
比如找情感表达最细腻的片子集中观看,或者找袁新迪他们对戏,又或者去打场有点暴烈的拳击,还试过一个人喝酒。
效果都微乎其微,他很难被激发起来。
过几天就是最后一轮面试了,已经做了所有努力,只能顺其自然。
晚上九点,他在学校图书馆里,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离了座,到楼梯间接听,对面是徐绰的声音:“小冶,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是周末了,到徐绰约定的日期,楼梯间回荡着向亦冶有点冷淡的回音:“我根本没答应你。”
他不会去的,去了徐绰会做些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真不来?”徐绰没再威胁他,换了副蛊惑的口吻,“我让你开心,极致的开心。”
向亦冶沉默。
换做平时,这样的字眼诱惑不了他,可徐绰刻意把声音放轻了,气音的形态,严丝合缝勾住他一连多日绷紧的神经。
像饿了很久的小孩子,站在卖糖的摊贩面前,闻到糖浆化开的香气。
二十分钟后,站在徐绰面前,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上了钩。
画室走叙利亚战壕风,墙面看上去什么油漆都没刷。
最惹人注意的,是墙中间有个巨大的坑,被炮弹炸出来似的,面积不到两平方米,厚度不到半米,边缘不规则,裸露着凹凸的墙体。
常人果然不能和搞艺术的比脑洞,向亦冶第一眼看见那坑,想的是会不会打到承重墙,变成危房。
旁边红砖垒起来的桌子,堆了五颜六色颜料、长短不一的画笔,还有刮刀和调色板。
徐绰从角落的酒柜拿了酒出来,倒进玻璃杯里,目光是亢奋的,浑身上下写着,没想到他会来。
头顶是黄昏颜色的灯光,桌边两把几何形状的椅子,向亦冶挑一把坐下,手搭在桌上,没说话。
徐绰看他有点憔悴,拎着酒杯说:“今天不画了,要不下次?”
向亦冶抬头,有被戏耍的愠然。
徐绰悠悠地说:“你要真心想当我的模特,就知道带着最好的状态过来。”
向亦冶把面前的酒一口气喝光,被烈到微微皱鼻子,指腹摩挲着酒杯上的纹路,打算走了。
“好吧,其实我是找借口,想多一次和你见面的机会。”徐绰站起来,“别走好不好?就今天画。”
向亦冶有点受不了他这样,那样绵绵的要把人化开的语气,破罐子破摔一般:“我是来找刺激的……我找不到演戏的情绪。”
这几天调动情绪无果,试戏近在眼前,发挥不出最好的状态,他觉得挫败。
他想徐绰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和他在一块,或许能有突破。
托王建的福,徐绰知道向亦冶最近试戏不顺,听说他甚至想到电击那种极端的方式,就能看出他多重视这次的角色。
看着向亦冶苦闷的表情,徐绰轻轻打了个响指:“刺激啊,那你就找对人了,但你要先配合我画画。”
两人在桌边喝着酒聊了一会,从《干涸之地》的情节,到彼此最喜欢的艺术流派。
徐绰特别注意着向亦冶的酒量和脸色,确定他进入微醺状态了,让他换地方坐着,要开始画画了。
靠墙有张灰色布艺沙发,上面盖了条米棕拼色毯子,向亦冶走过去,因为喝了酒,反应有点钝钝的,扭头看徐绰:“要……脱衣服吗?”
“嗯。”徐绰盯着他红红的耳后,嗓子干渴得像被炙烤的地面,一杯酒撒下去,立马就冒了烟。
“然后坐下吗?”向亦冶指着沙发。
“躺下,侧着,脸朝着我。”
向亦冶放下衣服,照做了。
徐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他不是头一回画人体,从没这么紧张过。
毯子斜着盖在模特身上,徐绰调整四肢细节、周围布景。
“冷不冷?我给你开暖气。”徐绰口干舌燥,在他手背上探了一把。
怕破坏造型,向亦冶一动不动,只有嘴唇轻轻翕动说“不冷”,映着灯光的眼睛把徐绰看着,乖得仿佛把属于自己肢体的遥控交给了他。
徐绰有点燥,像坠入沙漠埋进沙里,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又去摆画板。
向亦冶头有点晕晕的,眼前徐绰走来走去,给画板找好角度,夹好画纸。
“开始画了。”徐绰拿起炭笔,像在宣布什么郑重的大事。
向亦冶后知后觉,摆造型的环节就这么结束了,徐绰几乎没怎么触碰他,这和以前太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