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又不是铁做的,总得吃一点吧。”禾致咽下嘴里的香菇,语气清淡地回了一句,手里的筷子没停,依旧慢慢往嘴里送着饭菜。
他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轻响,两样东西突然落在了他的餐盘旁边。
禾致一愣,低头看去,是一小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酱汁还在微微晃动,旁边那几只白灼虾红得透亮,正是他爱吃的样子。
这熟悉的餐盘边角,这反常的荤素搭配……禾致猛地抬头,就看见离厌哲站在桌旁,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口罩已经摘了,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哥哥?”禾致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离厌哲的神色半点没动,像是没听见那声带着依赖的称呼,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再不多吃一点,饿瘦了,妈又要说我不管你。”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多看禾致一眼,也没理会周围投来的目光,转身就走。
背影很快融入食堂的人流里,干脆利落,仿佛刚才停下脚步放下饭菜的举动,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而另一边,谢野刚扒完最后一口饭,抬头就瞥见了离厌哲走向禾致的身影,瞬间瞪大了眼睛:“哎,不对啊!他那肉和虾都没动,不是说给狗吃都不给我吗?怎么给那小子送去了?”
韩言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勾了勾嘴角,拍了拍谢野的肩膀:“你懂什么,有些人啊,就是口是心非。”
谢野撇了撇嘴,看着离厌哲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禾致那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合着就我是外人呗?”
谢野盯着离厌哲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嘴里还在碎碎念:“凭什么啊,我跟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抢块肉都被他怼,那小子刚冒出来多久,就能吃上他特意留的红烧肉和虾?”
韩言辞喝了口汤,闻言抬眼,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相比于你,我感觉厌哲还是更在乎他那个弟弟。”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餐盘边缘,像是斟酌了半天,才慢悠悠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你没发现吗?他最近对禾致的心思,明显不一样。”
“合着我这个从小到大跟他混的兄弟,还比不上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谢野猛地拔高了音量,引得邻桌几人侧目,他却浑然不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点赌气似的荒谬,“我去!该不会离厌哲暗恋他那个弟弟吧?”
这话一出,韩言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直接喷出来,他慌忙抬手捂住谢野的嘴,脸都白了几分,压低声音急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疯了?”食堂里人多口杂,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去,后果不堪设想。
谢野费力地扒拉开他的手,脸上满是不以为然,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咋的?同性恋现在这么常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得坦荡,完全没意识到这话在当下的场合有多敏感。
“我不是在歧视。”韩言辞皱紧眉头,语气严肃了几分,“但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对他们俩的名声都不好。
再说了,厌哲可是学生会会长,平时多少人盯着他?而且他们俩还是兄弟关系,这种话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添油加醋一番,你知道后果吗?少放点狗屁!”
说完,韩言辞拿起自己碗里剩下的一整个鸡腿,没等谢野反应过来,就狠狠塞进了他嘴里。
谢野猝不及防,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含糊声音,瞪着韩言辞,一脸的憋屈又无可奈何。
韩言辞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收回手:“安分点吃你的饭,别一天到晚瞎咧咧,祸从口出的道理都不懂。”
谢野鼓着腮帮子,费劲地嚼着鸡腿,心里却还是不服气——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怎么就祸从口出了?不过看着韩言辞那副严肃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再反驳,只是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腿,像是把怨气都撒在了食物上。
食堂里的喧闹还在继续,韩言辞看着谢野鼓着腮帮子啃鸡腿的模样,心里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刚才那番话。
谢野那句“离厌哲暗恋他弟弟”的疯话,明明荒诞得离谱,此刻,却在他心里成为了一颗拔不出的刺。
他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碗边缘,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过往的零碎片段——离厌哲看似对禾致冷淡疏离,却总在不经意间留意着他的动向;向来独来独往的人,会特意绕路等禾致放学;就连今天,向来吃素的人破例打了红烧肉和虾,最后全给了禾致……
“应该……也许……可能不会吧?”他对着空气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不确定。离厌哲是什么人?是清冷自持的学生会会长,是做事一板一眼的优等生,怎么可能对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有那种心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韩言辞猛地从脑海里揪了出去。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干净。
想什么呢?厌哲才不是那样的人,自己肯定是被谢野那家伙带偏了。
他对着餐盘里的倒影,郑重其事地为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鼓劲。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拿起餐盘起身,“走了,别在这儿磨蹭了。”
旁边的谢野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骨头,吃得不亦乐乎。
“行了,别啃了,油都蹭衣服上了,要啃出去啃。”韩言辞看不过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他拉了起来。
谢野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抗议:“别拽别拽,我还没吃完呢……”话虽这么说,还是被韩言辞半拖半拉地朝着食堂门口走去,手里的鸡腿也没舍得扔,依旧牢牢攥着。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秋日的风一吹,带走了食堂里的油腻热气。
谢野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对了,晚上晚自习谁的课?”
韩言辞脚步顿了顿,想了想才摇头:“忘了,应该不是语文就是数学吧。”
“死妈的数学。”谢野歪着头冥思苦想了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回忆什么天大的难题。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懊恼和抓狂,“我想起来了!是老陈的数学课!他上周就说要占用晚自习讲卷子,这下完了,又得熬一晚上了!”
“不对,不是熬一晚上,万一还要拖堂呢?”
谢野的脸立马又垮了一个度,“他奶奶的,想熬死老子!”
“脏话挺多的,改一改吧。”
“习惯了,改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