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悄无声息走丢,一个直奔吃饭。
一个比一个别致。
他低头看了眼眼睛亮晶晶、随时准备冲去看新鲜的禾致,深深吸了口气,认命般把人往身边带了带:“算了,你去玩吧。”
至于那两个自顾自的家伙——
等他们自己饿了,自然会出现。
离厌哲看着禾致跟着寺里的义工去看放生池,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远,才转身往另一侧的法物流通处走去。
木门推开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味,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各式香囊、手串、平安符。他目光扫过,脚步顿了顿——他记得这里向来有卖香囊的,正好,他也可以求一个。
柜台后的老师傅抬眼瞧了瞧他,眉眼和善,笑着开口:“小伙子,是求学业,还是求姻缘啊?”
离厌哲喉结轻动,一时没好意思立刻回答。
他既不是求自己学业,也不怎么信姻缘那套。
沉默了两秒,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自己知道,指尖微微收紧了些:“……求平安。”
“给朋友的。”
离厌哲站在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摆放香囊的木格,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老师傅看他只说给朋友求,不由多问了一句:“为何不给自己求一个?”
“我没什么好求的。”他答得干脆。
老师傅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温和:“那可不一定。我看你面带善和,不如求个姻缘?”
这话一出,离厌哲眉梢几不可查地蹙了下,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无奈:“师傅,我才刚十七、十八。”
“十七、十八好啊,正是心气儿足的年纪。”老师傅也不逼他,语气放缓,“不过还是以学业为主,毕竟要考大学,我也不勉强。你可以求个学业。”
离厌哲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我保送。”
老师傅眼睛一亮,由衷赞叹:
“年轻有为呀,小伙子。”
“嗯。”他应得浅淡,没什么得意。
老师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人这一生啊,有多少次是真心为了自己而求?倒不如,求一个平安,再求一个姻缘。不为现在,也为将来。”
离厌哲垂眸,望着架子上一个个绣得精致的香囊,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伸手,轻轻拿起两个香囊。
一个平安,一个……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
老师傅见他终于伸手拿起两个香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眉眼弯弯,透着几分通透的慈祥,大手一挥,十分爽快:“这才对嘛,今日我高兴,免费赠你了,小伙子,来日方长嘛。”
离厌哲猛地一怔,下意识就要拒绝:“不用,我自己——”
“拿着。”老师傅不由分说,将两个香囊轻轻塞进他手里,指尖带着温和的力道,“心诚比什么都重要,你这孩子,嘴上硬,心却软。这两个,一个护身边人,一个……留给你自己。”
掌心被香囊上细腻的绣纹蹭得微微发暖,一股淡淡的檀香漫进鼻尖。
离厌哲捏着那两个小小的香囊,耳尖不易察觉地发烫,向来冷淡的神情难得露出一丝无措,最终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师傅。”
他攥紧香囊,匆匆道了谢便转身走出法物流通处,阳光落在他肩上,却掩不住他眼底那点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禾致正挥着手朝他蹦蹦跳跳跑来,笑得像一束小太阳。
来日方长。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禾致一溜烟跑到他面前,小脸上跑得微微发红,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去哪儿啦?”
离厌哲飞快地把两个香囊往外套内侧口袋一塞,压平了痕迹,才淡淡抬眼,语气听不出异样:“没什么,随便看了看。”
他忽然想起老师傅那句话——
人这一生,有多少次是为了自己而求?
这一次,他为自己求了。
不求前程,不求显赫。
只求身边这个人,岁岁平安。
也求……来日方长。
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干净的禾致,先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旁边没有其他人,才压低了一点声音:“我送你个香囊好不好?”
禾致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喜:“诶?香囊?送给我的吗?!”
“嗯。”离厌哲垂着眼,从口袋里慢慢拿出那个平安香囊,指尖微微有些不自然,“寺里求的,保平安。”
禾致立刻双手捧过来,小心翼翼地捏着,闻着淡淡的檀香味,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好好看!谢谢哥哥!我超级喜欢!”
离厌哲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原本冷淡的眉眼悄悄软了下来,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不远处,不知何时,两道身影已经站了很久,靠在柱子旁的千探撞了撞张寒羡的胳膊,憋笑道:“看到没,口是心非第一名。”
张寒羡望着那道温柔得反常的身影,淡淡吐出一句:“他毕竟是人,是个人总有心,也有所求,厌哲,他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他被压迫的太紧了,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至少现在他是快乐的,最好永远不要回到过去。”
确实,他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活到过去那个黑暗的日子里。
那种只有学习成绩压迫他的日子。
他被离扬管的很严,甚至都不敢叫嚣。
张寒羡其实全都看在眼,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千探错过的那段时间,毕竟,他的母亲重病要两头跑。
张寒羡时常能听到离厌哲在自己房间偷偷抽泣的声音。
他真的太累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
路边的老槐树,左右两边交叉着梧桐树,阳光暖洋洋的洒下来,镀了一层金,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滤镜。
一轮骄阳,送给他,一轮明镜,赠予他,愿他无忧,愿他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