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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狩猎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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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要我陪您吗?”

“不用了。”她端起红茶,借杯沿挡住表情,“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埃德加颔首。距离四米,他听不到她的真实想法。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在计划什么。每次她说“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时候,她的眼底会闪过一丝光——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下午两点,林恩走进书房。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三层楼高的环形书架,青色火焰的壁炉,旋转楼梯。一切都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但今天她不是来踩点的。她走到书架前,开始假意找书。

从A到Z,她的手指沿着书脊滑动,眼睛却在看书架的结构。

第二层书架,从地面数第三排,第七本书——那是一本假书。她记得漫画里的画面:书脊上没有烫金标题,只有一个模糊的暗纹。她找到了。那本书夹在《布莱克伍德家族史》和《暗黑魔法编年》之间,书脊是黑色的,没有标题,只有几道压痕。

她把手伸向那本书。

指尖离书脊还有五厘米。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阻力。不是物理上的阻力,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像有人用冰凉的掌心贴住了她的额头。她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个前臂。

结界。

她迅速缩回手。

压迫感消失。

林恩攥紧手指,指尖还在发麻。她低头看了看——没有红肿,没有淤青,但那种冰凉的触感留在了皮肤上,像吻痕。

她退后几步,重新评估。

这个结界的强度比她想象的高。直接触碰封印物会触发警报——埃德加会知道有人动了他的密室。但如果她不触碰,只是观察呢?

她绕到书架的另一侧,从不同的角度观察那本假书。书的位置、角度、相邻书籍的间距——把所有数据记在脑子里。如果有一天她要打开密室,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操作,不给结界反应的机会。

她在心里画了一张三维地图。

然后在书桌旁坐下,随便抽了一本诗集,翻开。

铅灰色的光线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她读了一会儿诗——是这个世界一位叫“暗月”的诗人写的,内容全是死亡、腐烂、无尽的等待。语言很华丽,内核很空洞,像一块漂亮的墓碑。

她读着读着,忽然想起真实世界的事。

她大三那年选修了“哥特文学研究”,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每周三下午讲两个小时的哥特小说。

他说过一句话:哥特的核心不是恐怖,是孤独。城堡是孤独的,荒野是孤独的,画像是孤独的,因为没有人真正看见它们。

林恩合上书。

她觉得自己也快变成哥特文学的一部分了——一个被困在铅灰色天空下的人,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裙子,读着不属于自己的诗。

“我不会孤独的。”她对自己说。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任务结束我就走。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壁炉。青色火焰跳动着,没有温度。火焰上方是一幅画——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裙子,嘴角有一颗痣。亚谢拉德的母亲。

林恩看着那幅画,忽然想到一件事。

漫画里说过,埃德加的密室不是只有一种开启方式。除了那本假书,还有一个方法——用布莱克伍德家族的血。亚谢拉德的血液可以绕过结界,直接打开密室的门。

她记住了。

然后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煤油灯已经点燃了,绿莹莹的光从灯罩里渗出来。林恩经过玫瑰厅时,听到了人声。

是亚谢拉德。

他回来了。

声音从玫瑰厅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带着怒意:“我说了不需要!你听不懂人话吗?!”

然后是东西摔碎的声音。瓷器,可能是个花瓶。

林恩停下脚步。

她应该走开。这不是她该掺和的场合。亚谢拉德在发火,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成为出气筒。她应该回房间,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没有走。

因为接下来她听到了埃德加的声音。很平静,像陈述天气:“少爷,您的伤口需要换药。”

伤口。三天前捏碎酒杯扎的伤口,还没好。

林恩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推开了玫瑰厅的门。

玫瑰厅里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乱。一张茶几翻倒在地,黑色玫瑰花散落一地,花瓣被踩碎,汁液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迹。亚谢拉德站在窗边,红发乱成一团,右手缠着的绷带松了,血又渗出来。

埃德加站在茶几的碎片中间,白手套上沾了花汁和血。他手里拿着一卷新绷带,表情依然平静。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林恩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诗集。银白色的头发被走廊的煤油灯照得发绿,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对不起。”她立刻低下头,“我路过,听到声音……我只是想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亚谢拉德盯着她看了几秒。

“出去。”他说,声音没有怒意了,但很冷。

林恩没有动。

她把诗集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然后走进玫瑰厅。裙摆扫过地上的碎花瓣,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走到翻倒的茶几旁,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碎片。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收拾一件不小心打碎了的瓷器。

亚谢拉德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困惑——和一个更大剂量的“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说出去。”他又说了一遍。

林恩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琥珀色瞳孔。“少爷的手在流血,”她说,“先包扎,我再走。”

她把最后一片碎片放好,站起来,走到埃德加面前,伸手。

“给我。”

埃德加看着她。距离两米,他听到了她的内心——不是完整的话,是一些碎片:

“这是机会”

“不能退缩”

“但也不能太主动”。

她在计算。但她的眼神里除了计算,还有一样东西——她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是真诚的不要命。

她不怕亚谢拉德。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需要完成任务。但那份“需要”在埃德加的感知里,和“关心”的边界模糊了。

他把绷带递给她。

林恩转身走向亚谢拉德。

距离,两米,一米,半米。

她在亚谢拉德面前站定,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

亚谢拉德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女人——这个寄住的、柔弱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很凉,和庄园里所有人都不一样。庄园里的人手指都冷,是那种阴冷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但她的凉不一样,像泉水,清澈的不带恶意的那种凉。

林恩低下头,开始解他手上松掉的绷带。

动作不快不慢,力道不轻不重。她在真实世界学过急救培训,包扎伤口是她为数不多的实操技能。绷带缠过手背,绕过虎口,在手腕处打了一个结。结打得松松的,不会勒到伤口,但足够紧。

全程五十秒。

五十秒里玫瑰厅安静得像坟墓。亚谢拉德没有动,埃德加没有动,窗外的风都没有动。

林恩松开手,退后两步。

“好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亚谢拉德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重新包扎好的绷带。白色的,打了蝴蝶结——和三天前她给莉莉安包扎时打的蝴蝶结一样。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不是有病?”他问。不是骂人,是真诚的疑问。

林恩被他问得一愣,然后笑了。

不是演练过的十五度无害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嘴角弯上去,眼睛眯起来,鼻梁皱了皱。笑声很短,像气泡破裂的声音。

“可能有一点。”她说。

然后她提起裙摆,转身走出玫瑰厅。经过埃德加身边时,她没有看他。

走过走廊时,她的步伐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刚才那五十秒是她穿越以来最冒险的一次行动——距离亚谢拉德不到半米,他的暴怒随时可能爆发,她的整个计划可能因为一个动作失误全部翻车。

但她做到了。

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

但这一次,她觉得那层灰好像比昨天薄了一点点。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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