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又青只好继续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嘴上扯些什么平安就好之类的话,想赶紧把这件事盖过去。
怎料这公子半点不如她意,依旧绕着这件事说。
“在下江斐,是个玉石商人,在做生意时偶然中得到金爷暗通东瀛的情报,心中气愤不已,奈何上报官府无人搭理,只好以身作饵,只身入营。”
司又青在心中暗笑:金爷能通东瀛还是托了知县的福,上报官府自然无人搭理。
江斐似是怕司又青不信,自己扯开衣领向她证明:“在下绝不是东瀛人,这点姑娘放心。”
司又青见江斐刚见着她便如鱼吐泡泡一般证明自己清白,心里反倒生出些警惕。商人总是奸的,像他这样要把家底搬出来给她看的,司又青只见过这一位。
但破除一个人面具最好的方法,就是顺着他说。
见江斐又拿出了路引,司又青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番,没看出什么破绽这才作罢。
“还有一件事。”江斐突然正色起来,他手臂下垂从袖口一滑,一个绣工不凡的锦囊便出现在他手里。
他将锦囊递给司又青,脸上是诚挚的谢意,他的话语似是排练了很多遍:“姑娘从天而降,救在下于水火之中,还请姑娘收下这个谢礼。”
往常司又青带兵出去剿匪时,定远军也总能收到百姓们的谢礼,虽说定远军军纪严明,不能拿百姓们的一食一物,但百姓们总有自己的想法。
在满天的谢礼中,唯有司又青是个例外。定远将军高头大马立于队伍最前方,神色说得好听是肃穆,说得难听点就是人面阎罗,没有人敢给她直接塞谢礼。
司又青接过锦囊,神色有些复杂,她这还是第一次收到亲手送来的谢礼。
“打开看看?”
司又青原本还在纠结这个谢礼要不要收,刚一拆开锦囊,差点被里面的金光闪瞎了眼——锦囊里装着几条用黄金铸成的小黄鱼,她掂量了一下,这几条小黄鱼能让普通百姓在大燕肆意地活两年。
她马上把锦囊塞回去:“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江斐手掌宽大,他包住司又青的手,坚定又不容拒绝:“收下它,这是你应得的。”
司又青抬眼看向江斐的眼睛,江斐的眼尾狭长,那双眼里此刻盈满了笑意,还含着些司又青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这双勾人心魄的眼睛盯着,司又青鬼使神差地收下了这袋锦囊。
她拿着锦囊暗暗唾弃自己败坏军纪,可一对上江斐含着笑意的目光,她又说不出返还锦囊的话。
司又青判定自己这是财迷心窍了。她又掂量了一下锦囊的分量,心想拿钱归拿钱,可这江斐还是要照查不误。
“姑娘怎么会突然来救我?”
江斐的声音打断了司又青的思绪,提起正事,司又青的嘴巴就自己胡说八道起来:“我其实也是个心系大燕之人,偶然中听闻金爷竟然盗取了军饷,我除了一身武力没什么头脑,只好跟着金爷的脚步行事。”
似乎一切的不合理都可以用一句“偶然中”来解释,江斐听着司又青话语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借口,眼神却莫名珍重起来,似乎只要是司又青亲口说的话,他就要字字珍重地收藏起来,听之信之。
“原来还盗取了军饷吗?”江斐蹙起眉头,“看来姑娘掌握的情报比我更多,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司又青示意江斐直说。
“姑娘下回行动的时候,能不能也把我带上?”
司又青下意识就想拒绝,胸口的锦囊却突然冒出来,提醒她可是收了别人钱的。
如果说拿人手短,司又青现在就是神话中以腿极短而闻名的短狐。
司又青沉重地点点头,耳朵里又传来细微的声响。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金爷似乎快醒了。既然已经打草惊蛇,司又青打算直接控制住金爷,最好能顶替金爷与东瀛联络。
眼见时间紧张,司又青状似无意地问江斐:“夜已深了,你要回去还是……”
“我回客栈。”
“好,我送你回去吧。”司又青自来熟地把江斐带出了这间小屋,在江斐看不见的地方,她丢下一个食指大小的管子。
这管子叫蜂鸟管,也叫记号管。定远军会专门训练蜂鸟嗅闻和回航,这些经过训练的蜂鸟嗅到了蜂鸟管中特质的花蜜,能快速带着其他士兵前往这个记号点。
二人离开小屋不久后,金爷骂骂咧咧地睁开眼睛。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先是被骗,再是被揍。
他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地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就见破碎的木门又被什么人踹了一脚,这木门终于不堪其扰,轰轰烈烈地倒下了。
金爷以为是那姑娘回来了,张嘴就要骂,却见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占领了不宽敞的门口。为首的姑娘冷着脸,向他展示手上的腰牌:“我是定远军副将许凡雁,跟我们走一趟吧。”
金爷的脸“唰”的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