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哨声响起的那瞬间,司又青眼睛还没睁开,身子已经腾跃一番坐了起来。她睁开眼,就见营帐外已被火光染得一片橙红。
司又青跨过睡在外侧的江斐,三两下穿上甲胄直往营帐外冲,入目皆是一片火红。漫天的大火如饥饿的火蛇一般,也不管这营帐吃不吃得下,一股脑地将营帐逐个吞噬。
好在程梁的那声哨吹得及时,大家还来得及往外跑,没被火燎着。
西南驻地临近水边,水源充足。司又青刚想下令叫人打水灭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
一根燃着烈火的流火箭直奔司又青背后砸去,司又青下意识向旁边一躲,这流火箭便带着六亲不认的架势撞上一座没被燎着的营帐。霎时间,火苗乍然轰燃起来,一口吞噬了营帐。
司又青向后看去,就见过山虎带着几个山匪躲在旁边的山林上,冲着驻地里的营帐,把郭先生为他们特制的火箭射进去。那火箭不一般,箭矢包着浸了火油的布,甫一砸中营帐,便燃起熊熊大火。
司又青脸沉了下来,唤来薛思思带着小队上山抓人,又命令士兵们控制火势。
薛思思领着过山虎带到司又青面前,就见过山虎一脸不忿,满脸写着不甘心。
“过山虎?”司又青揪起他的领子质问,“你疯了,夜闯军营纵火?你可知这是在挑衅皇威?”
过山虎还想再使一次他的牛劲,试图从司又青的手中挣脱出去。怎料司又青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任他怎么挣扎,那手都纹丝不动。
过山虎向来自傲自己的牛劲,从没想过这世道还有人能比他的力气大,他的脸顿时惨白起来,任火光冲天也没暖回他的脸。
司又青硬生生将过山虎拖到驻地中间,吩咐薛思思这回一定要看好他后,开始在驻地里巡视,是否有人被火场围困。
西南驻地里除了勤勤恳恳训练的士兵们,也有随军的家属们,比如说江斐。程梁为了保护手无寸铁的家属们,不得不与山匪缠斗起来。
等程梁终于制服山匪,才发现周遭已经被熊熊火焰包围。被捆起来的山匪狂妄地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狂喜:“就算你是定远军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和我这种人人喊打的渣滓一同葬身火海?”
程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原地转了一圈试图自救,但火势实在太大,就算她能侥幸冲出去,不死也半残。
山匪见她还不放弃,笑得更加大声:“哈哈哈,别妄想了,为了火势能又旺又久,我们都是加了火油的!”
程梁气不过,照着山匪的脑袋就是一拳。山匪被程梁打得发晕,嘴角却还噙着笑。
程梁第一次认识到何为同归于尽。
火越烧越旺,这随军的营帐地处偏僻,若非专门来巡视,几乎没几个人顾得上这边。程梁的心逐渐绝望起来,她掏出怀中的小骨片,用手摩挲着上面一笔一划却又极其稚嫩的“程梁”二字。
程梁沉默地垂下头,准备接受命运就此定格。
她低声呢喃道:“阿母……”
“程梁!”一道足以劈开天地的声音打断了程梁的忧思,她循着声音看去,司又青穿过火场,披着一件湿衣服,朝她递过来一只手。
司又青朝她吼道:“快,我带你出去!”
程梁几乎是凭着直觉伸出了她的手,司又青稳稳地握住后往自己怀里一带,程梁便整个被包在她的怀中。
有湿衣服降低温度,又有司又青在外层挡着,刚刚犹如天堑的火墙此刻只是个可以轻易跨过的火苗。程梁懵懵地被司又青带了出来,抬起眼,就见司又青脸上全是烟灰。
许是刚刚那个怀抱太过安稳,程梁头一回胆大起来:“殿下,您的脸黑了。”
司又青刚甩开厚重的湿衣服,就听见程梁来了这么一句话。她没忍住笑出声:“你也黑了,可别瘸子笑瞎子了,咱俩彼此彼此。”
她拍拍程梁的肩膀视作安慰,程梁看向火场,那里已经被火蛇完全吞没,再看不见一个落脚地。她乍然想起那个出言不逊的山匪:“殿下,刚刚那还有个土匪……”
“死了就死了,”司又青不在意地摆摆手,“他们都来夜袭我们驻地了,这不过算是他们自作自受。”
许凡雁正满驻地找司又青,刚刚找到她,便听见这么句话。她问:“那些还活着的呢?要杀了吗?”
“先等等。”
司又青对自作孽的山匪心中没什么负担,但对于这些还活着的土匪倒有些犹豫起来。她暂且丢下这么个命令,一身疲惫地就要进将军营帐。
不知是上苍护佑还是受谁保护,在四处着火的西南驻地里,将军营帐竟是一片净土。
司又青松了口气,她营帐里放着不少机要文件和重要情报,若是都被人烧了,那便麻烦大了。
司又青刚要踏进去,却被脚下奇怪的触感吸引。她蹲下身子,许是被夜色蒙蔽,她竟一直没觉察到地上有一层不同寻常的烟灰。
她伸出手,用手捻了捻烟灰。烟灰里带着刺鼻的味道,司又青神色凝重起来——是磷粉。
土匪寨里怎么会有磷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