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对于死神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任何让人感到尴尬、迷惘的事情,都能被时光搁浅。
虽然不知是随着流逝逐渐消泯,还是愈发刻骨铭心。
走在真央灵术学院的长廊上,市丸银挂着惯常的笑容,像个游手好闲的顽劣孩童一样,自由散漫,与周围勤勤恳恳、着急忙慌赶着上课的学生们完全不同。但,虽是异类,那腰间别着的斩魄刀和纯黑色的死霸装,却不会让人误解他的实力和地位。
其实他本不该出现在真央。
‘前世’作为三席的时候,市丸银从未跟随蓝染来过真央。毕竟那个时候,蓝染还未成为队长,只会在固定时间来授个课,乱菊也还在学院内学习。
当初还不了解蓝染的时候,他自然有担心过,乱菊会成为牵制他的人质,所以从不敢暴露他对乱菊的在意和真心。但现在,却没有这个顾虑了。毕竟莫名其妙的,他就在蓝染面前控制不住地全招了。
到现在市丸银也没弄清楚,为何他会下意识地吐露真实的心声,总不至于是他真的开始信任蓝染队长了吧…
蓝染队长可是说过,信任是弱者的行为。
虽然,在这方面他还是有自信的。毕竟他对蓝染队长的作风、手段和实力,已经了解的太深刻了。正是因为太过了解,所以才会相信。哪怕吐露了真实,也不会有所不安。
仰头看着学院外幽幽飘落的樱花,市丸银叹息一声,径直朝学院负责人指引的办公室走去。
他是来替蓝染送上次的实验报告的。毕竟在学院内,尸魂界的监测少了许多,是去实验室进行研究的绝佳时机。授课对于蓝染来说,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和研究后的调剂,顺便可以看看有没有值得挖掘的棋子。
从纲弥代家回来后,市丸银就有些躲着蓝染。毕竟那晚发生的一切,于任何时间段的他来说都是一个剧烈的冲击。不管是尸魂界的真相,还是那个所谓的惩罚...
蓝染最后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段时间,想破了脑袋,市丸银都不认为自己会再如‘前世’那般,走上毁灭的老路。或者说,走上再次刺杀与崩玉融合后的蓝染的绝路。
不自觉地蹙眉,市丸银想起去往虚圈后,什么都不再对他说明,防范之意简直胜过在尸魂界百年的蓝染,唇角的弧度愈发夸张,却无端透出了几分苦涩。
‘前世’他存在的最大价值,于蓝染来说,就是那明目张胆、隽永缠绵的杀意吧。毕竟从一开始,在他的演技还稀烂如泥的时候,蓝染就是用那种欣赏又期待的眼神,欣然地把他收入了麾下。
【因为我对你想如何取我性命,很感兴趣。】
真是个疯狂的怪物...
哪怕是素来被别人讨厌,也可被人吐槽为怪物的市丸银,在蓝染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毕竟,哪怕是在怪胎多如牛毛的尸魂界,这样把威胁放在自己身后最近的位置,甚至亲自教导、培养对自己抱有杀意的人成长、强大,把唯一的弱点坦然告知,保持着对对方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手刺杀自己的好奇的蓝染,也是独一份的罕见。
不过,就蓝染塑造培育黑崎一护所花费的心思和时间来看,放任他这个变量在身边,倒也算合乎情理。
曾经市丸银以为,愿意在黑崎一护身上费工夫的蓝染,只不过是单纯的想观察实验体,是疯狂科学家的细胞在作祟。但从最后黑崎一护真的打败了蓝染的结局看,或许蓝染一直在寻找、在创造、在期待的,就是那个能和自己站在同等水平对战,甚至能超出自己预料的存在吧。
果然,一切对蓝染队长来说,都是研究路上所需要、必要的变量吗...因为有趣,因为好奇,所以有所期待,就像观察实验器皿中做困兽之斗的虚和死神一样——并非如涅茧利那般卑劣,而是以严谨到冷漠的态度,在观察审视,是否存在价值。
虽然对被当做实验体、牺牲品的众多生命而言,蓝染队长是残酷的刽子手,是应当被痛恨、被审判的恶魔。就像他一开始为了给乱菊报仇,奉行以牙还牙的生存准则,蛰伏在蓝染身边一样。但,恨意,或者说报复欲,却在日复一日的追随和陪伴中,难以为继。
怨恨吗?或许吧。
但他是那么深切地体会过蓝染队长的强大、智谋与坚毅。哪怕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星河轮转,蓝染队长都像海中灯塔一般,永远地屹立在那空之王座的顶端。
虽然情感上不愿承认,但市丸银却知晓,自己早已折服于蓝染队长,习惯于仰望并坚定地追赶。
哪怕他双手染血,哪怕他草芥人命,哪怕他罪孽满身——
让我来终结一切吧。
为了做正确的事情,为了达到最初的目的,也为了...不让您失望啊,蓝染队长。
以杀死您为目标,我隐忍蛰伏,修炼百年。为了回应您的期待,我学会了谎言欺骗。
在实验室中,他见证过太多生命的消逝,却始终无动于衷——因为,他市丸银,也并非什么好人。像黑崎一护那般的阳光、善良与正义,从未在他身上出现,真是太好了呢。因为,这就代表,他与蓝染队长一样,都属于‘暗’的一面。
他一直都知道,儒雅矜贵、谦谦君子外表下的蓝染队长,有着不输涅茧利的疯狂、不逊朽木白哉的桀骜和与浦原喜助截然相反的叛逆和胆魄。
所以,实力、心性、眼界和头脑一直都远超众人,素来立于顶端的蓝染队长,才会如神祇一般,没有人能被他纳入眼中,更别提走进心里。
蓝染队长,是无心无情的存在啊。
黑崎一护说,崩玉并未否认蓝染,而是蓝染自己想放弃力量,所以崩玉才成全了他的心愿。
但被封印的时候,却又是那么愤懑不甘呢...蓝染队长。
黑崎一护又说,蓝染只是太孤独了...没有人能站在他身侧,没有人能理解他,更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底。他或许一直在期待,有这么一个人能出现,并存在下去吧…
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资料,思绪繁杂的市丸银眼皮蓦地一颤,好似突然之间,温暖的阳光化作了无形的利刃,狠狠地刺破了他的伪装。
蓝染身侧的那个位置,明明在百年前就给予他了啊。
【自从我当上队长后,从没有把他以外的人当做副队长。】
在清净塔居林,蓝染对日番谷说的话至今都让市丸银记忆犹新,哪怕当时他并未有所触动。
不过是演戏罢了。
何为真,何为假?真实与虚假有泾渭分明的界限吗?本是有的吧...但在蓝染队长的身边,这极致的矛盾被模糊弱化,进而混沌不堪。
他本以为他是不在乎的,是志得意满的。因为这代表他已经成功瓦解了蓝染队长的防线,也代表他距离刺杀成功更近了一步。
能杀死蓝染队长的人,只有我!
怎么能让蓝染队长的期待落空呢?怎么能让蓝染队长失望呢?毕竟,正是因为此,蓝染队长才会把他收入麾下。他也是为此蛰伏、筹备了上百年啊。为了这个目的,他化身为蛇,开始噬人,把自己彻底染上了蓝染的颜色。
想到初见时,被其他死神恭敬跪伏,如睥睨众生的恶魔般笑意邪肆的蓝染队长,市丸银的心绪翻腾,眉心微蹙。
一开始,他明明是为了让乱菊不再哭泣,为了给乱菊报仇,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
一开始,明明是那么纯粹的缘由,那么纯粹的心。
【自从我当上队长后,从没有把他以外的人当做副队长。】
捂住头晃了晃,不想让这句话再回荡耳边,市丸银翻手挡住阳光,以缓解被刺得有些酸涩的眼睛。
“银...?是银,吗?”
突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让市丸银挑起的唇角一僵。
啊,果然遇到了吗...
无奈地转过身,看向旁边从教室内走出,抱着课本的松本乱菊,市丸银微微一愣。
真是久违了,小时候的乱菊,还穿着真央的校服。
“原来是乱菊啊。”
要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