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深,周遭寂静,他却如置身烈焰,心似炉煎。
想回避,想从这炙热坚实的怀中逃离,或是再次沉入睡眠。被蓝染紧密地拥在怀中,腰肢都被他的大手掌控,市丸银动弹不得,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沉静而俊美的面容,思绪万千。
蓝染队长睡着的时候,竟也是安详柔软的。那富有攻击力、极有穿透性、冷酷又幽暗的双眸闭合,竟让蓝染素来压迫感十足的凛然孤傲都柔和了许多。
那漂亮清晰的下颌线、高挺顺直的鼻梁、形状优美的薄唇,都是那么的引人注目。哪怕,这英俊的容貌不过是蓝染最不值一提的魅力之一。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想追随蓝染,盲从而狂热。
但,这不会是他市丸银——他从未被蓝染的表象迷惑。
他不过是尊重、敬佩,无可奈何地被折服了而已。毕竟,站在距离蓝染最近的位置,他是那么深切地了解着蓝染队长的强大。
不只是实力、灵压方面,那运筹帷幄、翻云覆雨的智谋和手段,强大的逻辑系统、博闻强识又文采斐然。轻易便能洞察人心的敏锐,仅凭话语就能击溃人的心理防线。不借助镜花水月,仅三言两语就能构筑玩弄人心的罗网。那坚韧强悍、孤傲而冷漠的心,巍峨如峰、狡黠如月,蓝染队长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高不可攀。他见证了太多太多,被蓝染随意构造的世界所迷惑的可怜虫了。所以,他绝不会被蓝染队长迷惑。
真的不会吗?
突然,一个质疑的声音在心中萌芽,如蛊惑人心的海妖,嘲弄地调侃嬉笑。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想想你们现在的状态。不应该想杀了他吗?不是立誓要杀掉他吗?从一开始你就知晓蓝染有多么的冷酷败坏、罪孽满身,为什么你没有这个本能?甚至此刻连念头都不曾升起?为何能毫无抗拒,甚至心安理得地接受,如此诡异的亲昵与距离?
不应该的,这不是他们两人相处的状态。
没有杀意什么的,只不过是因为不可能成功…蓝染队长的镜花水月,还有深沉的谨慎,哪怕在睡眠中,也不可能失效。在最终的决战来临前,他只需要做好蓝染队长的副官就够了。
对,他只是蓝染队长的副官。但,哪怕是被他承认的,唯一的副官,也不该、不能如此亲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模式被改变了?
想起昨夜那带有炽烈酒精的深吻,想起在纲弥代家无意中触碰摩擦到的唇畔,市丸银情不自禁地探出手,用指尖去轻抚蓝染精致优美的侧脸。
不,他在做什么?
脑海中的预警来的急促而鲜明,如午夜啼叫的乌鸟,在惊惧恐慌地嘶吼,妄图阻止他逾越的亲近。
你不能这样做!你难道忘了最初的目标?你难道忘了百年来隐忍的执着?
轻缓的呼吸在剧烈的挣扎中颤抖,市丸银咬紧牙关,极力地想要自控,却被本能般的追逐与偏执对捍。
蓝染队长...
眸光震动,心脏的鼓噪在时间的流淌中愈演愈烈,市丸银生怕吵醒了蓝染,只得更加小心地收敛。
卷曲的长睫如翩跹的蝴蝶,在风雨中拼命地扑闪、坠落。市丸银不敢再看蓝染,只能逃也似的阖上眼,在这被酒精扰乱、记忆回笼的混沌中,演一场无人知晓的自欺欺人。
近了,更近了,已经能感受到那人温热柔软的呼吸。
蓝染队长...
眼角在极限的距离中逐渐湿润,市丸银手心汗湿,呼吸紊乱,睫羽颤抖,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剧烈动摇让他神思不属。
终于,柔软的唇瓣贴上了同样的柔软,却比他的更干燥、更温暖。
原来是这种感觉...
唇角的弧度氤氲出几分嘲讽,不知是对己还是对人。
蓝染队长亲吻他的时候,会想什么呢?会如他这般,心旌摇曳吗?
呵...
猛地后撤,市丸银像经历了无数战斗般力竭,喘息愈发急促,纯澈蓝眸中的嘲弄却愈发明显。
真是太难看了,市丸银。你究竟在动摇什么?又不是雏森那种家伙。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蓝染队长恶劣到轻慢鄙薄的笑,更不想被那极有穿透力的冰冷视线刺穿笼罩。
抿了抿唇,市丸银试图摒除杂念,再次任由酒精支配自己的头脑。
睡吧,等到了天明,一切又会回归原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