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就别站在雨里了。”一位码头工人好心上前提醒我，“那船都开走两个钟头了。”

我缓缓转头，机械般地朝他点头，两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字从嘴里飘出：“谢谢。”

他不解地蹙眉望我，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肩膀，我膝盖突然发痛，脚下没了力气，迈不动分毫，于是独自停在原地，等待痛感消去。

雨似乎停了，可为何雨声依旧？

我抬头，见一把大伞已不知何时遮住了头顶倾泻的雨水。伞下，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眼眸中却不见与之适配的笑，只有发沉的面色。

“陈小姐已经安全登船了。”鸣渊将伞再次倾斜。

我僵住神态，没有回应，反而偏了脸，不看他。他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顿了片刻，最后递给了我。

我迅速擦去脸上的雨痕，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此刻脑袋本就发晕，如此，更不知该如何淡定了，索性不接话。转眸间，我瞥见他袖口一抹不明显的血迹。

“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他不动声色地掩住袖口，“昨晚，码头有些......小骚动。”

见我仍旧蹙眉，他接着道：“昨夜，我派了卫兵守在码头，直到今日最早一班轮船离开。”

闻言，我的神色起了浮动。

桢华就是坐今日最早一班轮船离开的。

鸣渊犹豫了一下：“她哭了，但没回头。”

我向来最恨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的一句话瞬时在我的心中掀起波涛，面上却不肯显露，偏偏鼻尖开始止不住地泛酸，发觉眼泪快要掉落时，我忙侧过头，藏起滑落的眼泪。

余光中，我看见鸣渊不知所措捏紧的拳头。

“浮萍一世，聚散有时，在所难免。”他靠近几分，垂眸望我，“路还长。”

我不愿再说话，生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落。闻言，我站直身子，费力稳住虚浮的脚步向前走去。

鸣渊紧跟我，稳稳将伞举着。雨小了，变成了丝绒般的细雨，但天色更暗了。

方才只觉得一阵阵发冷，现在浑身开始燥热，就连呼吸也变得灼热，脑袋更是又涨又痛。

突然，眼前一黑，我脚步一下踉跄，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将我扶住。

鸣渊蹙眉，单手解开军装外套披在我肩上，干脆利落。我下意识抬手要挡，可他速度太快，带了体温的外套立即朝自己湿透的身体裹了过来。

“能走么？”他问，声音很轻。

我点点头，试着迈步，眩晕感再次袭来，世界天旋地转，我不禁险些栽倒。

下一秒，鸣渊扔掉伞，将我整个人拦腰抱起，没了克制与礼节。恍惚间，我听见他的心跳声，很快，也很重，与他冷静的外表截然不同。

我立即回过神，挣扎着推开他，要他放下我。

“别动。”他低头看我，语气里藏着急促，“你烧得厉害。”

我想反驳，但眼皮发沉，没了开口的力气。

雨水沿着他的帽檐滴落，滑落在他的颈间，抱着我往外走时，步子稳如磐石。

码头外，一个年轻士兵急忙从驾驶座下车，朝鸣渊敬礼。

鸣渊简短地颔首：“去最近的医院。”

看到我时，士兵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汽车停在医院门口，鸣渊绕到车门前，不由分说地想要再次抱起我。

我反抗，扶着车沿，声音虚弱：“我自己能走。”

他无可奈何，收回手站在一旁，眉心拧得很紧，我步履踉跄地下车，没看他一眼。

医院内，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护士好奇地看着我们，目光在我湿透的裙摆和鸣渊的军装之间来回打量。鸣渊立即发觉，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便匆匆低头往一旁稍年长的护士身边靠。

我皱眉，看向鸣渊，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即刻收起了自己眼神里看向护士的冷意。

另一名护士拿了干净的病服进来，鸣渊见状，退回到门边。

“唰——”帘子被拉上。

护士接着为我打针，药效很快发作，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朦胧中，有人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粗糙温暖，小心翼翼地抚摸我的额头，试探着体温。

可那只手的温度是陌生的。

“城轩......”我不禁呢喃，想要睁眼，却抵不过药物的力量，睡得很沉。

不过瞬间，停留在脸上的那只手忽然顿住，硬生生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