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陆驰之间的默契在一点点建立。不是老李那种经年累月的熟悉，而是一种更生涩、更用力的契合。

像两块原本不匹配的齿轮，硬是靠蛮力咬合在一起。

又一次配合。林澈起跳掩护，动作逼真，成功吸引了对面拦网。

陆驰抓住空档，一记斜线扣杀。

“砰！”

球砸在底线内，得分。

陆驰落地，转身看向林澈。他嘴角咧开，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笑容。

“漂亮！”他大步走过来，伸手。

林澈也伸手。

“啪！”

手掌相击，力度很大，震得林澈掌心发麻。但那种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认可和兴奋，让他也跟着笑了。

“有进步。”陆驰拍拍他的肩，“明天继续。”

“好！”

下午放学，林澈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抓起书包就往话剧社冲。

活动室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顾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剧本。

“林澈来了！”苏晓星眼睛一亮，“快快快，今天试第一个本子，抗战题材的！”

她把剧本发到每个人手里。林澈翻开，快速浏览。

故事发生在1943年的敌占区。顾舟饰演的角色是潜伏在日军内部的卧底，代号“寒鸦”。

林澈饰演的则是地下党联络员，代号“青竹”。两人单线联系，在一次情报传递中，“青竹”为掩护“寒鸦”暴露，被捕受刑，最终牺牲。

重头戏在最后一幕。“青竹”受刑时，“寒鸦”必须在场，却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而等日军离开后，他才能独自面对同志的尸体，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这场戏的关键是情绪层次。顾舟，你要演出那种极致的压抑和崩溃。林澈，你要让观众相信，你的牺牲是值得的，是光荣的。”苏晓星站在前面讲解。

她拍拍手：“好了，先走一遍词，然后上情绪。”

两人站到活动室中央。

对词过程还算顺利。顾舟台词功底极好，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林澈稍显生涩，但胜在认真。

问题出在上情绪之后。

第一次试演，林澈被捆在椅子上，努力做出痛苦的表情，但怎么看都像是牙疼。

“卡！”苏晓星扶额，“林澈，你现在是被敌人用刑，不是便秘。我要看到真实的痛苦，还有信念感，你要坚信你的牺牲能换来更大的胜利！”

林澈：“我也想啊......”

第二次，他咬牙瞪眼，青筋都爆出来了。

“太浮夸了！”苏晓星摇头，“过犹不及！”

第三次，第四次......

林澈越来越焦躁。他能感觉到周围社员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期待的，慢慢变成失望的。

而顾舟那边，问题更严重。

轮到他的情绪爆发戏时，他站在“青竹”的尸体前，垂眸，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悲痛，没有愤怒，没有崩溃，什么都没有。

“卡！”苏晓星第N次喊停。

她揉着太阳穴，表情疲惫：“顾舟，你的同志正在为你牺牲。我要看到心痛，看到压抑后的爆发，不是冷静分析。”

活动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舟身上。

林澈也看着他。他能看到顾舟握着剧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就是没有情绪。

又试了几次，结果一样。

苏晓星叹了口气，正要说话。

顾舟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抱歉，我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