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劈头盖脸砸来,像一记耳光,皮肤骤然绷紧。寒意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她站在走廊上,大口吞咽着凛冽的寒气,直到气管刺痛,弯腰咳嗽几声,才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背抹了下嘴角,抬步朝人少的楼梯口方向走去。
走到转角,她停下,回头。
许知意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眉头微锁。
苏曈看着那张脸,心头那股恶心混杂着邪火又蹿了上来,眉心紧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恶劣:“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许知意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她,也轻轻蹙起了眉:“快上课了,你要去哪?”
“关你什么事?”
“苏曈。”许知意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困惑和急迫:“你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我说了,关你什么事?!”
因为是课间,走廊上本就人来人往。她们这边骤然拔高的声调和对峙的姿态,瞬间吸走了周围的嘈杂。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视线投过来,围成看戏的场。
苏曈被这些目光刺得更加烦躁,她厌恶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更厌恶自己此刻失控的模样。她狠狠瞪了许知意一眼,转身就要走。
许知意却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拉着她往更僻静的楼梯下方走去。
苏曈用力挣扎,压低声音怒道:“你别碰我!”
“别动。”许知意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冷硬:“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说。”
苏曈挣了几下没挣脱,残存的理智告诉她,确实不该在这里闹得难看。
她咬着牙,任许知意将她拉到楼梯下方的阴影里,声音冷得像结冰:“我不想和你说话。没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许知意转过身,面对着她,眼神里的困惑异常清晰,甚至有些执拗:“你刚才想到什么了?告诉我。”
就是这种眼神。这种仿佛纯然不解、无辜到底的眼神。
苏曈最恨她这样。许知意不可能毫无察觉,她能这样问,只说明她早已猜到了自己崩溃的缘由,却偏要装出这副模样,逼着自己亲口承认,然后再细细“品味”她的狼狈。
羞耻、被看穿的愤怒、还有对自己那瞬间软弱的憎恶,轰然炸开。苏曈指尖掐进掌心,正要发作——
许知意却忽然偏开了头,侧脸线条有些紧绷。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拽着苏曈手腕的力道加重,脚步更快:“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去?回哪去?这个方向不是回教室,那就只能是“回家去”。回许知意那个充满雪松香气、有着实验室和定制仿生人的地方?
然后呢?进行一场她毫无准备、也根本不想面对的“谈话”?
“不行!”苏曈猛地站定,脚跟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发颤:“我要回去上课。”
许知意停下,回头看她,简直要气笑了:“刚才叫你别出来你不听,现在又要回去上课?”
“对,松手。”
许知意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以及里面强撑的倔强和混乱,沉默了两秒,忽然松开了手。
但紧接着,她用空出的那只手迅速解下自己腕上的表,同时另一只手攥住试图转身离开的苏曈,将人按在墙角。
“许知意!”
“安静。”许知意低声命令,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窥视的视线,另一只手快速在腕表上操作,同时语速平稳地陈述:
“两个选择。第一,我的家庭医生和律师已经待命。他们可以立刻联系校方,以‘突发性急性应激障碍,需紧急离校评估’为由,启动正式离校流程。我的监护人会签署一切文件。”
她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那样,事情会闹得很大。徐老师会接到正式医疗函,教务处会备案,至少三名以上校领导会过问。你会成为一连串会议和报告里的一个‘病例’。”
苏曈的呼吸停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不再是她认知范围内的“争吵”。
“所以,我给你一个更体面的选择。”许知意微微松开钳制,但依然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腕表屏幕,上面显示着徐老师的通讯界面。
“你自己打给她。就说你突然头晕心悸,很不舒服,需要我立刻陪你去一趟医院。你会按时联系她报平安。”
她看着苏曈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主动说,这只是学生不舒服,朋友帮忙。她不会,也不能深究。事情到此为止。”
“或者,”许知意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得可怕:“我们等我的医疗团队正式介入。你选。”
二选一。
苏曈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你……”她看着许知意,声音发颤,不知是气还是怕。
就在这时,苏曈自己的腕表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正是徐老师的名字。
许知意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震动的腕表上,又缓缓移回她苍白的脸。
苏曈的视线也在许知意平静的脸和跳动的屏幕之间来回。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碾碎。
她能想象徐老师在那头的担忧,也能想象如果拒接,下一秒许知意所谓的“正式流程”启动后,会是怎样一番天翻地覆。
她讨厌被围观,讨厌成为谈资,更讨厌被当作一个“病例”、一个“问题”。
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所有愤怒和挣扎。
她闭了闭眼,抬起手臂,按下了接听键。
“徐老师。”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只是微微有些低哑。
“苏曈?你和许知意在一起吗?你们那边怎么回事?”徐老师的声音带着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