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扑腾着翅膀飞在苏曈身后，不明所以地继续叫着：“意意！”“意意！”

苏曈忍无可忍，回头厉声呵斥：“闭嘴！”

知知似乎被吓到，扑腾得更厉害了，嘴里蹦出清晰的抱怨：“凶死啦！”“大坏蛋！”“凶死啦！”

苏曈冷着脸，停下脚步，伸手将它拢进掌心，轻轻抚摸着它炸开的羽毛，直到它渐渐平静，才将它重新放回恒温遛鸟箱。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商场。

烦。

苏曈揉揉眉心，直到此刻，胸口依旧堵着一团闷气。但奇怪的是，在这片淤堵之下，竟又渗出一丝畅快。

被许知意威胁、掌控、步步紧逼了这么久，她一次次退让，对方就一次次得寸进尺，惯得她无法无天了。

苏曈冷着脸，点开腕表屏幕，干脆利落地将许知意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随后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亲手拔除了一根隐隐作痛许久的毒刺。

而那个被她遗忘的发夹，直到晚上洗漱时，她才在镜中瞥见自己发间那一点幽冷的蓝光。她动作顿了顿，然后将它扯下，随手丢在洗手台边缘。

没扔。改天问问价格，把钱还回去。如果太贵，就直接把东西退回去，她可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第三天，期末考试。

苏曈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收拾好东西，去一趟学校。

她和许知意的学号紧挨着，如果对方也参加考试，势必会碰面。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让她心情沉郁。

她甚至希望，许知意能践行她自己那个“提议”，直接去参加三年级的考试。或者，干脆一气之下自己转学算了。那样，倒也省了她转学的麻烦。

——半学期转学，手续真的会非常、非常繁琐。

然而，希望落空了。

当她踩着点到达考场时，许知意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脸上是她惯有的灿烂笑容。

苏曈站在门口，脚步顿住。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考场内的情况，心里那点不情愿迅速膨胀。她转身，打算去走廊尽头等一会儿，等铃响了再进去。

“苏同学，”许知意带笑的声音及时响起：“考试快开始了，你要去哪？”

苏曈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许知意脸上笑容灿烂，但眼底平静无波。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望过来。

苏曈动作顿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回来，将东西丢在桌面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买水。”

“来不及了。”许知意身体前倾，将自己桌上的饮料推了过来，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点：“先喝我的吧。不过，”

她眨了下眼：“我喝过了，你介意吗？”

苏曈看着她，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介意。”

“你怎么这样？”许知意笑着，语气嗔怪：“好伤人。”

苏曈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莫名。她完全搞不懂许知意此刻在演哪一出。

气氛因她的沉默而微微僵持。

一旁的程舒然适时地探过身，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开始打圆场：“小曈不爱喝太甜的，你就别装了。小曈，你喝这个吧，新的。”

苏曈迟疑了一瞬，抬手接过：“谢谢。”

许知意轻哼一声，嘟囔了句：“无聊。”

然后转过头，重新和身边的人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苏曈撇了下嘴角，回敬了句：“幼稚。”

边拉开椅子，背对着许知意坐下。

许知意的话停了一下，对着苏曈的背影怼了一句“你才幼稚”，又转回来接着刚才的话头聊。

苏曈：“……”

程舒然：“……”

程舒然没忍住，低笑两声，看着许知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那瞬间的愣神，以及随后脸上迅速漫开的薄红。最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朝苏曈喊了一声：“小曈，回头。”

苏曈背对着她们，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要。”

许知意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似乎想掩饰什么。但这声笑没收住，紧接着，她脸上的笑意像是突破了某种封印，越来越浓，越来越真实，最后彻底漾开。

直到考试预备铃响起，喧嚣的教室迅速归于平静。苏曈坐在座位上，仍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许知意那抑不住的轻笑余韵。

笑什么笑，真烦。

她拿起笔，无意识地在桌面屏幕的草稿区戳了几下，留下几个杂乱的小点，心情更郁躁了几分。

题目答得心不在焉，但思路依旧清晰。点击交卷，系统确认，她成为考场里最早起身离开的人。

几乎在她拉开椅子的同时，身后也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苏曈没理会，径直朝教学楼外走去。步履平稳，背脊挺直，仿佛身后空无一人。

直到走出考场范围，身后那的脚步才加快了些，许知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质问：

“你为什么删我联系方式？”

苏曈脚步未停，只觉得这问题荒谬：“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