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许知意接下来还会做些什么,但她不得不保持警惕。如果对方接下来的举动,恰好能“合她心意”,在某个可接受范围内,她或许也能配合一二。
她会逼着许知意,一次,两次,无数次地调整策略,试探底线,直到对方给出的“方案”或“表现”,达到她满意的标准。
不是说,有的是耐心吗?
苏曈放下手,眼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就来吧。
她随时恭候。
她转身,开始整理略显凌乱的书桌。手腕抬起时,那枚银色手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上面缀着的几个平安锁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铃声。
许知意似乎格外钟爱送她饰品,或者说,钟爱装扮、标记她的“所有物”,将其一点一点塑造成她想要的样子。
这年生日,许知意的礼物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朵精雕细琢,洁白莹润的玉制茉莉,被纤细的金属枝蔓小心地托起,包裹。无论是材质还是风格,都像极了那对玉镯的延续,仿佛一套精心设计的系列收藏。
苏曈心底顿生抵触。好在,许知意执意将丝绒盒子塞给她后,并没有要求她戴上,只是抱着手臂,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放心,这次真没藏传感器。纯装饰,我保证。”
苏曈不置可否,默默合上盒子,然后随手将其和那对早已束之高阁的玉镯,扔进了同一个抽屉深处。
开学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循环键,重新流淌得平静而缓慢,像一条波澜不兴的河,无声地冲刷稀释着一切,让人不知不觉地放松,甚至沉溺。
尤其正值春天。万物生长,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柔和的风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吹得人骨头缝都透出一股慵懒倦怠。
苏曈就保持着这种懒洋洋的状态,半边脸颊贴着冰凉的课桌面,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许知意发间别着的一枚发卡上。
无聊的课堂和老师一成不变的音线颇具催眠功效。
许知意显然也没在听。她朝窗外望了好一会儿,忽然回过头,用口型无声地对苏曈说:“柳树绿了。”
早就绿了。苏曈上个星期就注意到了。
但她还是慢吞吞地支起脑袋,顺着许知意的视线看了一眼,对她点了下头。
许知意得到回应,心满意足地转回头,继续专注地望着外面。
苏曈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过脸,将目光投向窗外。
教学楼正对着一个人工湖,湖边种着一排柳树,一共七棵,从左往右名字分别是:小红、小橙、小黄……小紫。
——许知意取的。简单粗暴,色彩鲜明。
此刻看到它们抽出嫩芽,在微风里摇曳生姿,她心里一定有种“自家孩子终于长全了头发”的欣慰,高兴坏了吧。
苏曈有点想笑,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的目光滑过那排柳树,落在“小青”和“小蓝”中间。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名字叫“宝玉”。
——这次是苏曈取的。她觉得自己在取名这方面的品味和格调,足以对许知意形成碾压性优势。
两人经常喜欢并排坐在上面,喂鹅喂鱼聊天。
久而久之,在其他人嘴里,那块石头又有了一个新名字——心意相通石。
相传,只要两个人同时坐在上面,就会变得心意相通,情投意合。
后来在口口相传中不断演变升级,变成:只要坐在上面表白,百分百会成功;哪怕是两个陌生人坐在上面,也注定会坠入爱河;若考试前去上面坐一坐,就能得到神秘加持,稳拿第一。
总之一定会触发某种神奇特效,甚至在午夜时分,往它旁边的湖里虔诚地投下祭品,还可能有“湖神”现身,慷慨地实现你的三个愿望。
“……”
许知意微微瞪大眼:“真的吗?”
苏曈看着她那副“好像有点想试试”的表情,无语:“你说呢?”
“哈哈哈哈哈……!”
明知是假,但凡是听说过这个传闻的人,依然乐此不疲地想要一坐。不少情侣慕名而来在此表白,单身但有恋爱意向的也会来此“相亲”寻觅,最后真真促成了一段又一段佳缘。
至此,传说不再是传说。
“也是见证历史了。”沈安诺兴奋地晃了晃程舒然的胳膊:“你快去再传一个,加点料,就说用心意相通石做成的挂饰,可以同时增强考运、桃花运以及日常无敌好运!”
程舒然一脸愤慨:“沈安诺,你想毁了它吗?!”
真要你一块我一块地拆下去,宝玉就得变成碎石渣。
苏曈无奈地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抢不过,真的抢不过。两人只好又换了阵地,刻意避开人群,选在一片小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