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曈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床头智能夜灯感应到动静，自动亮起柔和的光。

心脏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息。

梦境的画面退潮般迅速模糊消散。唯有最后那句“我予你所需”，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谁？谁要予我所需？我需要什么吗？

苏曈茫然地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心跳和喘息渐渐平复。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下去轻快了不少。

她没有费力去回想那个荒诞破碎的梦，也没有深究那句突兀话语的含义。

只是重新躺回床上，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次日出门上学时，苏曈下意识往隔壁那栋别墅瞥了一眼。入目一片翠竹，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脑中莫名浮现出昨夜梦里，自己在一片竹林中徒劳摇晃竹竿的场景，略感无语。

她转过头，对一旁的许知意道：“把你家那丛竹子拔了吧。不好看。”

“？”许知意茫然地看她一眼，摇头：“好看。我喜欢。不拔。”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许知意似乎才慢慢清醒，脸上恢复活力，凑近苏曈，笑眯眯地问：“我给你推荐的书，你读了吗？”

苏曈缓缓摇头：“没意思，看困了。”

“我就知道。”许知意毫不意外：“我这么深邃复杂的灵魂，岂是你说想了解，就能轻易了解透得吗？”

“……”苏曈险些被激将到。但相比那些晦涩的文字，许知意偶尔的发癫她似乎更能忍受。

但她今天不想忍，慢吞吞地问：“你看那些，有什么用？”

一堆无聊的自我感伤和空洞的思辨，记录着别人自己都未必活明白的人生。

有什么意义？

许知意的回答就朴实多了：“看着开心，爱看。”

“为什么？”苏曈追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开心？为什么爱看？”

“这有什么为什么？”许知意偏过头：“因为爱看，所以开心；因为开心，所以爱看。”

“……哦。”苏曈无言以对。

还自成因果？。

那她怎么就看着昏昏欲睡，半点不开心？

而她热衷的研究，许知意又总是兴致缺缺。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同？

造物主赋予不同灵魂以不同偏好，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是随机分配，还是遵循着某种规律？

她想不通，于是换了个更具体的角度，问许知意：“你们在设计情智人的情绪反馈机制时，是怎么处理两种不同类别的情绪过渡的？”

许知意顿了一下，偏头看她，眉梢微微挑起：“你感兴趣？”

苏曈诚实道：“有点。”

“为什么？”

“就……好奇啊。”苏曈蹙眉，又松开，像是忽然失去兴趣，语气淡了下来：“算了，我又不想知道了。”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问的太深入了，或许涉及灵犀的核心技术领域，及时打住。

许知意却笑了笑，顺着她最初的问题道：“你是想知道，一个情智人在面对某种情境时，它向外反馈看似合理的情绪流，底层是如何被计算和驱动的，是吗？”

“嗯。”

许知意的口吻略显正式：“首先，要明确一点，情智人作为服务于人类的产品，它的核心逻辑是反馈与适配。”

“它没有自成一体的独立运行系统，它的所有反应，都建立在与特定用户深度绑定的互动模型上。”

“简单说，它就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而存在，反射的是那个人的情绪波长，没有统一逻辑。”

苏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许知意继续道：“更专业的解释，涉及一个极其复杂庞大的体系，几句话不可能说得清。”

她看向苏曈，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邀请意味：“你感兴趣的话，以后可以多关注一下。未来如果选择以此为研究方向……灵犀绝不会亏待任何真正有才华和潜力的人。”

苏曈张张嘴，干巴巴道：“谢谢。我暂时没考虑那么远。”

许知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些：“说起来，小曈，这个话题，我们之前是不是也提过一次？去年冬天的时候。”

苏曈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知意脸上那点笑意，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敛去。脸色算不上难看，只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现在，”她看着苏曈瞬间紧绷的侧脸：“可以跟我说说了吗？那天我们聊得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那么大反应？”

几个月过去，时移世易，苏曈几乎都要说服自己忘了，没想到许知意会如此突然地再次提起。

一时之间，她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反应。

继续否认？还是干脆承认？

“你如实说就是了。”许知意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姿态显得有些放松，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我就随便问问。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你能别问了吗？”苏曈最终呼出一口气：“算我求你。”

“你就这么求人？” 许知意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然呢？苏曈无奈地将手插进口袋，自暴自弃般道：“你想怎样？”

“我只想要一个解释。”许知意眨眨眼，一脸无辜：“你那天莫名其妙冲我发火，跟我大吵，甚至不惜用转学来躲我。现在风平浪静了，我连问一句原因都不行吗？”

她扁扁嘴，语气夸张：“那我也太可怜了吧？苏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