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愁飞道:"你没听到方才杨兄说过么——'血河神剑'就在方应看手里。"
王小石一震:"他父亲是……"
苏梦枕道:"便是三十年前武林公认的名侠,方巨侠。"
白愁飞冷笑道:"有这样的父亲,儿子何愁无成!"
苏梦枕道:"不过,方小侯爷也的确是个杰出的人才。"
"方巨侠无心仕途。朝廷为笼络他,封他为王爷,他却视如粪土,仍旧仗剑天下、云游四海。可方应看却懂得:要成大事,必须借助官方势力。所以他这个小侯爷,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这一点手段,方巨侠反而做不到,这便是方应看的高明处。"
白愁飞想了想,才道:"你说得对。这种人,年纪轻轻就看透了这一点,委实不可轻视。"
王小石忽然开口:"那泱姑娘呢?她是方小侯爷府上的人?"
苏梦枕反倒摇了摇头,"不,她不是。"他道,"可她的身份,比方小侯爷更复杂;态度,也更难以捉摸。"
"她到底是谁?"王小石忍不住追问道。
苏梦枕道:"她叫景留泱,是《大宋日报》的执笔人。同时,也是皇上在民间的眼和嘴。"他的目光,落在王小石身上",她请你去赴宴,怕是另有企图。"
王小石道:"她想招揽我,还想将我引荐给他人。"
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了那根玉簪。
"这是宫中的样式。"苏梦枕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不禁为王小石轻叹,"三弟,你是失去了一条直达皇宫大内的路。"
他并不是那种迂腐之人,并不认为朝廷与江湖就该如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恰恰相反——楼中,就有在朝中任职的人,苏梦枕座下"四大神煞"之一的刀南神,便是京城禁军的将领之一。就凭这一点,金风细雨楼的人,便得了极大的方便。
"什么皇宫不皇宫、大内大外的。"王小石却并不觉得可惜,"为皇帝效力、做他人的爪牙,哪比得上在江湖中逍遥自在来得痛快。"
白愁飞倒能理解苏梦枕的想法,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锐利,"小石头,你可知多少人穷尽一生,都等不到这样的机缘。"那点惋惜又很快变成了揶揄,"怕不是机缘、富贵,比不上泱姑娘的一句话吧!"
王小石被闹了个大红脸,"我和泱姑娘真的……没什么!"
"现在没什么,也不耽误以后有什么。"白愁飞继续揶揄,"你现在是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她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身份上也是对等的。你与她打好关系,于楼里也是大有益处。"
嘴上说着对金风细雨楼大有益处。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把王小石的关系,转变为自己的关系。
——王小石没能走通的这条通天路,他却想走上去。
苏梦枕竟也赞同白愁飞的说法,"年关将至。"他道,"你误了泱姑娘的一顿饭,自当补回来。"
见大哥也跟着白愁飞一道揶揄自己,王小石好气又好笑。心里,却又生出一丝喜悦。
——自己如今,也能请她用饭了。
脑子中不禁浮现出她那暖如春阳的笑容,可那笑影刚一浮起,就被智小二那张冷漠不耐的臭脸取代,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立时清醒了,苦笑道:"我请客,只怕她身边那位智二爷不乐意了。"
这一盆冷水,也把那两人泼得清醒了,联想到那位智二爷对王小石的态度,的确是个大问题。
"大哥。"王小石主动问起了此事,"那位智二爷,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对我……"
他希望能从苏梦枕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苏梦枕道:"智二爷,是朝廷上新出现的岭南派系的两大首脑之一。"
"岭南也能有派系?"白愁飞问道。
——岭南自古以来都是流放之路。能踏入朝中为官的官员,更是少之又少。这样一个地方,竟在朝堂上自成了一个派系,且地位不低。
苏梦枕道:"只因为,岭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人。而那位智二爷的出身,更是不凡。他是岭南侬氏族人智高的直系后人。"
于是,那段旧事便被他娓娓道出。
"仁宗时,邕州西南之地,时有作乱。其中侬氏族人,掠杀尤甚。其中有智高者,勇而善战。他先求封于宋廷,不许,便据地称王,失陷邕州,再一口气收下横、贵、藤、梧、龚、康、端、对八州。仁宗大惊。狄青请帅,时韦青青青手上四大弟子参军翼助狄青,叛军终为敉平。智高败退,逃入大理,纵火焚城,伺机而起。仁宗生怕智高再兴风作浪,于是请能人潜进大理,刺杀智高。智高六子,皆死于战乱之中。"
苏梦枕看了王小石一眼,"而那位智二爷,便是智高幼子的遗腹子。"
至此王小石也明白了,智二爷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的师门参与了那场针对他家族的战争,说自在门是他的仇人也不为过。
白愁飞冷冷道:"那不就是反贼之后?皇上竟然容得下他?"
苏梦枕道:"这便是皇上的高明之处。"
"他容得下反贼后人,甚至肯重用此人——"他慢慢道:"却不见得容得下,用得了其他人。"
最初,苏梦枕以为此事是皇帝向民间发出的求贤令。可到最终他才发现:这不过是爱屋及乌,而这份"爱屋及乌",还远远超出了合理的范畴。
岭南派系的两位首脑,阳容与和智小二,一文一武,究竟是新的王安石和狄青,还是新的蔡京、朱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