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年轻汉子,他走到摊子边瞧见祁福将刚剥好的一捆水竹笋摆上,眼神一喜:“还有剥好的?这剥好的如何卖?”
霍洵:“五文钱一捆,也是一斤。”
汉子“啧”了一声:“这贵了快一倍呀!”
“不贵。”霍洵耐心解释,“带皮的笋子三文一斤,皮占了一半,笋肉也就半斤。我们这一斤笋肉卖五文,还省了您剥笋子的功夫,算下来比带皮的实惠。”
“这么说倒也是。”汉子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剥皮的划算。
他娘年纪大了,精力不如原先时候了,这剥了皮笋子买回去省得他娘费力气剥。
“那我要两捆,小兄弟,你手上那捆也给我吧!”
祁福正把剥好的水竹笋上秤称,闻言斜着眼睛偷偷摸摸地看霍洵。
又有人叫他‘小兄弟’,可别引起霍洵的注意。
霍洵每回瞧见他那副心虚的模样都觉得好笑,这人脸上藏不了一点事。
“笋子够一斤吗?没错就给客人。”
霍洵不动声色,祁福便放松下来,将笋子给他:“一斤多一点点。”
霍洵接过笋子递到那年轻汉子手上,汉子眉开眼笑,是有一斤多,他方才瞧着呢。遂数了十个铜板抛到祁福腿上的木匣子里,道了声谢,提着笋子走了。
汉子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客人,有人来的时候霍洵便招呼客人,没人的时候便和祁福一起剥笋子。
剥了皮的笋子是好卖些,不过如霍洵所料,确实有人嫌贵。
有个老头子既嫌贵,又想买,絮絮叨叨地同霍洵磨嘴皮子,让他降价。
价是肯定不能再降了,不过霍洵又想了一个主意。他把每捆一斤的剥皮水竹笋拆成了两份,每份半斤。
“这就是一斤带皮笋子的量,同样三文钱,也能做一顿。”
老头子愣在原地,最后想了想,还是将那半斤的水竹笋买了。
想着嫌贵的人不少,霍洵索性让祁福多捆了几分半斤的出来,果然卖得更快了。
斜对面孙二郎一直看着他们,见到这一幕,叫苦不迭:“我的娘诶,他可能真能折腾!”
*
一上午过去,霍洵和祁福带出来的一百斤水竹笋,只剩三十斤了。二十多斤毛竹笋被他连卖带送,也去了大半。
下午买菜的人更少了,另几个笋子摊的人也学了他们的法子剥皮卖,霍洵的水竹笋也卖得慢了。
守了一个时辰,还不如早上一刻钟卖得多。
桂婶的鸡蛋卖完了,她过来帮着剥了会儿水竹笋,想等霍洵和祁福一起回去。
霍洵看了眼剩下的笋子,心里有了主意。
“祁双,我去木匠铺,顺路带二十斤笋子去卖,剩下的十斤你和桂婶在这儿慢慢卖,行吗?”
祁福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霍洵又请桂婶帮忙:“我娘子胆子小,劳烦您帮忙看着些。”
桂婶爽利地挥手:“这算啥,不肖你说,我也当帮忙,回去还要坐你们的牛车呢!”
同他们说好后,霍洵将拴在路边树上牛牵来,将分出来的笋子搬上去,赶着牛车往镇子东边走。
菜市在镇子东边,和鲁记木匠铺正好是两个方向,霍洵赶着牛车,挑屋子好、路面平坦的地方走。
这样的地方住的人家富裕些,买笋子的几率大。他沿路叫卖,不多时水竹笋便卖了好几捆,三颗毛竹笋也卖了两颗,竟比下午守在摊子上卖得还快些。
遇着妇人闲聊、孩童玩闹的地方便慢些走。有些妇人自个儿买了还会喊相熟的来买,孩子们有的得了大人的嘱咐,瞧见小贩带了要买的东西来,会跑回去叫自家大人……
霍洵一路走,一路叫卖,还没到鲁记木匠铺,牛车上的笋子便卖完了。
他心里合计,后头再来卖笋子,可以上午在菜市那儿卖,下午就用牛车驮着沿路叫卖。
*
鲁记木匠铺的招牌十分醒目,霍洵到了东市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还有家铁匠铺。轮椅有些部位需要用铁来加固,两间铺子离得近倒是方便。
霍洵将牛拴好,掏出怀里的图纸,大步往木匠铺走。
木匠铺前堂和后院连着,铺子里生意好,通过敞开的后门,能瞧见后院里几个木匠师父在忙碌。
前堂还有几个客人在看家具,两个伙计一个给人介绍新出的镜台,一个点头哈腰地送买了木器的客人出门。
“钱老爷慢走,您这几样东西我们做好了马上给您送去,绝不耽搁贵公子成亲!”
看这模样,是接了个大活儿。
“兄台可是要打家具?”
送客人出门的伙计上下打量了霍洵几眼,见霍洵一身短打,手指头污糟糟的,方才弯着的腰立刻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