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憧你先在这呆着,我去拿我的行李。”
宋时遇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
呆在堂屋的许憧,抬头瞥了一眼院子里一步三回头的人。
——好傻。
他在心里淡淡评价一句,轻轻点了下头,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路口,才收回视线,拉开身旁的抽屉。
一股混杂着灰尘、潮湿朽木与旧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抽屉里摆着不少药品,许憧皱着眉,慢慢翻找。
陈旧泛黄的木板下,压着一只铁盒。
里面装着村长每年都会发、也是他最常用的东西。
——
风油精和蛤蜊油。
只是这风油精,不是外面常见的那种。
是村长每月出村,到镇上统一分装回来的。
但山连着山,也绊住了人。
镇上本就不富裕,所有人都是拿着小瓶子,去村长那儿接一点。
许憧把铁盒轻轻放在地上,将里面杂乱的药瓶一个个拿出来查看。
瓶身早已泛黄,字迹模糊不清,他却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使用,依旧皱着眉继续翻找。
抽屉很窄,东西看着杂,其实也就那几样。
……
阳光顺着小窗的缝隙斜斜照进屋里。
许憧坐在床边,光着上身。
他身上的伤,比看上去的还要严重。
瘦削的身子,因常年劳作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肩膀上是长年累月留下的红紫痕迹。
远远望去,像嵌在身上的山水。
是重得能压垮人、能碾碎少年梦想的山。
是终与梦想隔水相望,却依旧汹涌滚烫的憧憬。
是绊山绊水,绊梦绊我。
也是伴山伴水,伴梦伴我。
许憧对身上的伤毫不在意,只是随意撒上一层药粉,敷得均匀又潦草。
———
宋时遇走在乡村小道上,一路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沿途观察着村民的房屋,大多是统一的四方二层小院。
唯有少数几户格外贫困,而他意外发现,这些最困难的人家,离村长家与卫生院最近。
宋时遇不动声色,把一切记在心里。
再往前走,是乡间土路。
他望见公园里嬉戏玩闹的孩子。
夏日炎热,小孩子们围着一片常年无人打理的小水池追逐打闹,阳光洒在他们满是汗水却笑得灿烂的脸上。
“哈哈哈,方嘉,快起来!”
“哇,那边有哥哥,是许憧哥哥吗?”
空旷的公园里,孩子们的声音毫无顾忌,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鸟。
宋时遇抬眼望去,一群小脑袋挤在一起,手舞足蹈,满脸欢喜。
还有几个孩子躲在水池后面,睁着眼睛悄悄打量。
“哥哥!你是从城里来的吗?”一个年纪稍大的小男孩叫住他。
宋时遇停下脚步,弯下腰,与小男孩平视:“对呀,怎么了?”
小男孩浑身是尘土,肤色黝黑,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黎明的晨露。
“哥哥,俺……我叫李达,是他们的头头。
我们就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比我哥还好看,和许憧哥哥一样好看……”
李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又偷偷背到身后。
宋时遇看着他一连串小动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笑道:
“谢谢你呀。我现在要去拿行李,不过我包里有好吃的,等下回来分给你们,记得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