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洵离开后的小院,少了几分疏离的客气,多了一层安静的松弛。院门轻轻合上,巷口的脚步声渐渐淡去,风掠过院中的树梢,带来六月午后独有的暖湿气息,连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
宋时遇站在廊下,静静目送闻洵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没有多想,脚步自然而然地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灶房是乡下最常见的样式,矮墙、小窗、土灶,墙角堆着晒干的秸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灰味道,不呛人,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许憧正站在案板前,安静地整理着晚上要吃的东西,身姿清瘦,脊背挺直,像一株被风轻轻护着的小草。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看清是宋时遇后,眼底极轻地柔和了一瞬,又转回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往旁边迈了一步。
“我来帮你。”宋时遇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许憧没有拒绝,也没有让他碰锋利的刀具,只是将一旁洗净的蔬菜递过去,示意他简单整理。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却默契十足,灶房里只有水流轻响与偶尔的器物碰撞声,安静却不冷清。
“闻洵呢?不一起吃吗?”许憧忽然轻声问。
他还以为对方只是在院中稍等,并未想到人已经离开。
宋时遇手上动作微顿,语气温和:“他家里有事,先走了。”
许憧微微顿住,指尖悬在半空,睫毛轻轻颤了颤。但情绪,来得轻,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风轻轻吹过水面。他没有追问原因,没有表现出意外,更没有开口挽留,只是低下头,继续手上的事,轻轻“哦”了一声。
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应答,落在宋时遇耳里,却让他心头微微发涩。
他太清楚,这份平静不是无所谓,而是习惯了离别,习惯了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与日子。
两人没有多言,安安静静地将晚饭做好。一碟清爽的丝瓜,一锅入味的豆腐焖肉,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简单朴素,却足够温暖。
饭菜端上桌,许憧安静地吃着,小口细嚼,姿态干净又温顺。宋时遇几乎没怎么动筷,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垂眸的模样,看着他轻轻抿起的唇,心底一片柔软。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常,比任何繁华都让他留恋。
吃完饭,许憧刚要收拾碗筷,手腕就被宋时遇轻轻按住。少年的掌心温暖而稳定,力道轻柔却不容拒。 “我来洗,你歇一会儿。”
宋时遇动作麻利地将碗碟收走,不过片刻便收拾干净。等他走出灶房时,许憧已经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两顶草编的草帽,草秆干燥,带着阳光的味道。一顶自己戴着,另一顶,显然是替他准备的。
“下田。”许憧轻声说,“去插秧。”
宋时遇眼底微微一亮,立刻点头:“我跟你一起。”
许憧“嗯”了一声,将草帽递给他,率先走出院门。
六月的乡间,处处都是生机。路边野草疯长,绿意浓郁,不知名的小花开得肆意,田埂被踩得平整光滑,延伸向远方一片水汪汪的稻田。天空干净透亮,云絮轻软,风掠过耳畔,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让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到了田边,许憧熟练地挽起裤脚,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脚踝,没有丝毫犹豫,便慢慢踩进微凉的泥水里。水田清澈,软泥包裹着脚掌,他站稳后,回头看向岸上的宋时遇,声音轻轻提醒:“田里滑,慢一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