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最后一抹暖光沉落在连绵的田垄尽头,天边晕开一层温柔的橘粉色,将整片乡间都裹进了静谧的暮色里。
水田上的风渐渐褪去了午后的燥热,带着新插秧苗的清嫩气息,轻轻拂过脸颊,带来几分舒爽的凉意。
许憧直起微微发酸的身子,裤脚挽在膝下,小腿上沾着几点细碎的泥印,指尖也还带着泥土的粗糙触感。
忙活了大半天,他看上去有几分疲惫,却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句抱怨,只是垂着眸,轻轻拍掉手上残留的泥屑。
一整田的秧苗已经全部插完,整齐笔直地立在水中,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一片翻着细浪的绿海。
宋时遇站在他身侧,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落在田里的成果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安安稳稳地放在了身边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许憧微微蹙起的眉尖,看着他轻轻舒展肩膀的小动作,看着他安静柔和的侧脸,心底那片柔软,一点点被牵挂填满,又慢慢沉成一片踏实的重量。
“走吧,我们回去了。”
宋时遇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打破这片田间的安静,又像在温柔地征询他的意见。
许憧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温顺地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嗯。”
两人并肩踏上田埂,乡间的小路不算宽敞,路边长满了青翠的野草,草尖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沾在裤脚上微凉。
许憧走得慢,脚下还有些湿滑,宋时遇便刻意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替他留意着脚下的路,生怕他一个不稳摔倒。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轻轻叠在田埂上,挨得很近,近到心跳交缠。
一路安静地走回小院,天色已经暗下了大半,院门口的老树投下斜长的影子,罩住了半片院子。
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白日里的烟火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还有墙角渐渐响起的细碎虫鸣。
许憧径直走进灶房,想舀水洗手清理身上的泥污,可他刚伸手拿起水瓢,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握住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我来。”
宋时遇从他手中自然地接过水瓢,先往盆里舀了清凉的井水,又怕太凉激到他,转身从灶边温着的水壶里添了半勺热水,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好合适,才将水盆轻轻推到许憧面前。
一连串的动作做得自然又流畅,许憧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洗手,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做饭,一个人下田,一个人打理所有的琐事,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也习惯了没有人疼惜照顾的日子。
可宋时遇的好,太温柔,太细腻,太不动声色,像一汪温水,一点点漫进他封闭平淡的世界里,让他手足无措,却又打心底里舍不得躲开。
……
就在许憧低头洗手的间隙,宋时遇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院外的暗处。
几乎是瞬间,他又一次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很轻,很隐蔽,像藏在树影里的影子,不靠近,不发声,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专注,直直地落在许憧的身上。
宋时遇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波澜,依旧是一副温和平静的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道视线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身边这个安静温顺、毫无防备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