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几天他总会看到她按压太阳穴,只是他并未深思,现在一想她大概是头又痛了。
辛西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承认得很干脆:“这几天总会时不时隐隐作痛,想着平时加大点常规药用量,或许能少依赖点止痛药。”
西里斯心头发沉:“这么吃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你问过治疗师吗?”
辛西娅耸了耸肩,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比起头痛发作时的滋味,这点风险不算什么。”
西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是不是因为我的事让你压力太大,所以才……”
“布莱克。”辛西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这件事既然我决定参与,就会做到底,你不用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头痛的毛病至少有十二年,早就习惯了。”
十二年?那岂不是他入狱那年?
西里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当初最后一次见辛西娅,是在哈利出生后的那个圣诞夜,在戈德里克山谷的街道上,他们不欢而散。打那以后他只偶尔在莉莉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她的近况,直到那个万圣节的前夜,世界崩塌……
那她的病症,她的疤痕,还有她失去的记忆……是在那之前还是之后?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头痛的?”问题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他深知这样很唐突,但他胸口翻涌的焦灼感,驱使着他必须问个清楚。
辛西娅微微蹙眉,似乎犹豫了片刻才说:“其实我如今只有近十年的记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你的治疗师都不跟你说是因为什么导致的?”
“创伤遗留症状——他是这么说的。”辛西娅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不理解他为什么对此事这么执着,但心里却惊讶于自己竟然耐心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西里斯追问:“创伤?你被攻击了吗?是不是……食死徒?”
当年辛西娅作为莉莉的朋友,还有与他的……纠葛,也许会被食死徒盯上。
“食死徒?”辛西娅听到这个词,低头思索了片刻,脸上露出的是纯粹且不带恐惧的疑惑。
她反问道:“你是指……神秘人的那些追随者?”
她说神秘人这个称呼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段教科书上的历史。
“可是,”她微微歪头看向西里斯,问出了一个他难以回答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们会来攻击我呢?”
西里斯的身体僵了僵,要解释他的怀疑,就必然要提及他们共同的过去,提及莉莉,提及他们之间那些已经被她遗忘的关联。
但就目前来说,他不适合揭开这一切。
“只是猜测……”他生硬地说,“那时候很乱,有很多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我以为……你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辛西娅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促使下,也许是西里斯关切的眼神刺中了她某根麻木的神经,也许是她独自背负着空洞太久,久到自己偶尔也会感到一种蚀骨的孤独,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她开口了,语调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或许吧……我清醒后并没有去深究那些过往,”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那个在她的脑海中并不存在的夜晚,“我只大概知道我出事的那晚,我的父母……都去世了。”
西里斯的目光闪过一抹诧异,而辛西娅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结。
“我的失忆,是因为我对自己施了一忘皆空。”
西里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对自己施了遗忘咒?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黑魔法、诅咒、意外事故……却从未想过,是她自己亲手抹去了自己的记忆。
那个晚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对自己使出这样的魔咒?
辛西娅没有注意到他剧变的脸色,她始终看着窗外,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治疗师说魔咒本身可解,但因为这是我自己做出的极端自我防御,我的大脑抗拒那些过往,所以就算解了咒,我依旧想不起来。”
她轻轻耸了耸肩,终于将目光转回,那里面是一片坦然。
“至于起因,是食死徒还是别的什么,既然我选择忘记,那它其实也不重要了。”
不重要……
她把一场可能是血淋淋的的惨剧,和一道自己亲手施下的遗忘咒,用一句轻飘飘的“不重要了”轻轻带过。
西里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觉得心里有股尖锐的痛楚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要将他吞没。他不禁死死攥紧了拳头,以此压制住自己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辛西娅将他眼中翻涌的痛苦尽收眼底,她有些意外,这份因她而生的痛苦竟如此真切,似乎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同学”该有的范畴。
它像一颗投入她空茫心湖的小石子,在死寂的水面激起了微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