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鸢循声望去,仔细打量付熔岩的脸。她认得他,落霞岛的问路人。她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落霞岛,大雨,问路的人,印尼人,刀……
原来,那两个印尼人是冲她来的。不是想吓唬她,也不是想抓她回去,是想让她死。
是谁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她都猜得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曾经当做亲人的那两位,还有谁巴不得她马上死?她像个傻子一样被戏耍了十几年,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她。唯有让她彻底消失,他们才能高枕无忧。
童鸢眼中闪过一丝冷笑,笑过之后,心底那股子绝望的情绪反而消失了。她不甘心啊。
付熔岩见童鸢这反应,更奇怪了。昨天下午在落霞岛碰见她的时候,她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年纪轻轻却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没想到被人捅了一刀后,她反而有了活人该有的生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付熔岩并不想多问。他把刚买来的吃的放在床头桌子上,交代了几句:“这些都是热的,你挑喜欢的吃。我有急事要回落霞岛一趟,最快两天后回来。住院的费用我都交过了,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伤,有事喊护士。”
“谢谢。”这是童鸢醒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知道那两个为什么要伤你,你休息好了还是尽快报警吧。”
童鸢心不在焉,勉强应了一声。
付熔岩猜她可能身体不舒服,道了个别,准备离开。
“等一下。”童鸢撑着身子,慢慢从床上坐起。她摘下脖子上的玉佛挂坠:“我身上没别的值钱的东西,这个给你吧。萍水相逢,不能白受你恩惠。”
“好,我收下了。”付熔岩接过玉佛。他对玉石毫无研究,也不知道这挂坠值不值钱,既然她给了,他就收吧。就像她说的,萍水相逢,她应该不想欠他太多。
临走之前,付熔岩多了句嘴:“这是市里最好的医院,很安全。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童鸢没料到他有这一问,反问:“你呢,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不然他不会以为那两个印尼人的目标是他。
“算是吧。同是天涯沦落人。”付熔岩失笑,顺便问了句,“昨天那个岔路口,另一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童鸢愣了一秒,付熔岩问的是落霞岛上他们相遇的那个岔路口。她垂下眼睑,面无表情:“日光崖。”
日光崖,据说是印度尼西亚日出最美的地方。昨天她对他说,通往兴圣寺的路不是她要走的路,那她的目的地就是日光崖了。可他遇见她时已近黄昏,哪来的日出?她没带任何行李,也不可能是去日光崖露营等日出的。
算了,与他无关。他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内只剩下童鸢一个人,她低头看着被纱布覆盖的伤口,沉默了足足五分钟。付熔岩刚才那个问题,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无法回答。她没有得罪什么人,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她一直以为,离开这个世界她就能赎罪,就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去日光崖,其实是准备跳海的。即便她临时胆怯不敢跳,那两个被收买的印尼人也会要了她的命。落霞岛乌云密布的黄昏对她来说是个死局,可谁也没料到,付熔岩突然闯进这个局,给她带来了一线生机。
他们想杀她,何必多此一举呢?她本来就不想活了,可是有人比她还不希望她活下去。她这人信命,既然老天不让她死,她还是不死了吧。
“那就好好活下去,让该死的人去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窗外出太阳了,阳光照射进来,洒在了病床一角。
童鸢打开付熔岩放在桌上的食物袋子,里面有一份肉丸面,一份千层糕,应该是刚买来不久,都还冒着热气。她没有胃口,可是想活下去就得填饱肚子。
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付熔岩刚走出医院大门。他蓦地想起来,他忘了问她的名字,也没留联系方式。现在折回去?好像没这个必要。
罢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三日后,付熔岩顺利处理完手头的事,他让助理帮他订了当天晚上回国的机票。此次来印尼,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本该一身轻松,只因顺手救下的童鸢还在医院躺着,他决定好人做到底,临走前再去探望一下。出乎他的意料,病房内早已人去床空。护士对他说,病人一天前离开了。
这是付熔岩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极其偶然,时间久了他也就忘了。不曾想,三年之后他又见到了童鸢。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她再次给他留下了奇特的印象。